第46章


他约莫三十出头,三角眼,蒜头鼻,嘴角旁长着一颗带毛的大黑痣,神情跋扈。

刘老四脚边,陈二叔手里拄着一根白桦木棍,右腿裹着厚棉布,正吃力地用一只手搬起石块往坝基里塞。

“四哥,再垫两块大青石,黄泥一抹,这水渠连一只蚂蚁都爬不过去!”

陈二叔一边抹着额头上的虚汗,一边咬牙切齿地哼哧。

“陈傻子今天刚在地里栽下了几十垄瓜苗草莓,天干物燥,只要断水三天,全得在地里晒死!”

“让他狂!让他废了老子的腿!”

“这回不把他逼得跪在地上求咱,老子跟他一个姓!”

刘老四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冷笑了一声,用脚尖碾了碾刚抹平的泥浆。

“二叔,你把心放肚子里。”

“在这靠山屯的一亩三分地上,除了我二叔刘富贵,管水的事老子说了算!”

“他陈傻子就算真清醒了又咋样?没水浇地,他连根草毛都种不出来!”

两人正得意地盘算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踩在碎石子上的声响嘎吱作响,透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刘老四眼皮一跳,转过头来。

只见陈山手里拎着一把生铁洋镐,肩宽背阔,面色沉静地站在十步开外的山道上。

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冷扫过那道私自筑起的水坝,最后停留在刘老四脸上。

陈二叔看见陈山那张脸,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拄着拐棍的手抖得厉害。

那天夜里生铁狼夹子咬破皮肉的剧痛,至今还让他半夜冒冷汗。

刘老四却半点不怵。

他在外头跟着混过几年,见过场面,根本没把村里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刘老四上前一步,横着身子挡在水坝前,手里的平头大铁锹啪的一声立在地上。

“哟,陈山兄弟,这么大火气跑后山来干啥呢?”

陈山没有看刘老四那张假笑的脸,手中的洋镐往前指了指。

“把坝扒了。”

陈山的声音不高,字字发沉。

“向阳坡的石渠是公家修了三十年的水路,春耕下苗,谁也没资格断水。”

刘老四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铁锹把子,眼神里满是挑衅。

“谁没资格?老子有资格!”

“老子是乡水利站盖章任命的村管水员!”

“你睁开眼看看,山脚下那五亩低洼地是村集体的机动田,今年要统一种水稻育秧!”

“集体的田地优先用水,这是公家的规矩!”

“你向阳坡那是承包的私人荒坡,等集体的水浇透了,有剩下的自然轮到你!”

陈二叔也从后头探出脑袋,跟着叫嚣起来。

“对!集体的利益大于天!”

“陈山,别以为你赚了两个臭钱,就能在屯里无法无天!”

“水就这么多,有本事你告到乡里去,看公家支持集体还是支持你个人!”

两人一唱一和,显然是早就串通好的诡计。

只要借着集体的名头卡住水脉,拖上三五天,向阳坡新栽的草莓幼苗和香瓜种全得在烈日下干枯枯死。

赵铁柱此时也气喘吁吁地拎着铁锨冲上了山,一看见被堵死的水坝,气得破口大骂。

“刘老四!你放屁!”

“山脚下那片洼地全是盐碱烂泥,村里荒了十年都没人种,育哪门子的水稻秧?!”

“你们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赵铁柱挽起袖子,举着铁锨就要冲上去扒开泥坝。

刘老四非但没退,反而挺起胸膛,直接把脖子往前一伸,整个人撞向赵铁柱手里的铁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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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