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救护车到达医院后,贺彦辰仍不肯松手。
医生检查完瞳孔和颈动脉,低声宣布死亡时间。
“患者已经死亡超过二十四小时。”
“不可能。”
贺彦辰把林见月的手拢进掌心。
“她的人工心脏只是没电了,换能源模块,或者重新启动。”
医生看了他一眼。
“人工心脏不是关掉的机器。”
“循环停止太久,已经没有抢救条件了。”
他没有回应。
只是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那双手从前总是暖的。
冬天钻进他衣服里取暖,夏天又嫌他掌心太热。
她会在他干活时捣乱,会把冰凉的脚贴在他腿上。
还会半夜摇醒他,问他是不是后悔求婚。
每一次,他都把她抱回来。
他说不后悔。
一次也没有。
如今她终于安静了,他却只想让她再骗他一句。
林明珠通知了两家人。
林父林母赶到时,死亡证明已经放在桌上。
母亲看到林见月脸上的伤,脚步停住。
那道伤是她在病房里打出来的。
膝盖上的淤青,也是那天摔倒时留下的。
她伸出手,还没碰到女儿,便被贺彦辰挡开。
“你们不是说她在闹脾气吗?”
他的声音很低。
“现在她不闹了。”
“你们满意了吗?”
母亲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有收回去。
父亲拿起死亡证明看了几遍。
“她真装了人工心脏?”
贺母赶来时,看见儿子抱着林见月不肯放,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落下,他仍没有动。
贺母的手慢慢垂下去。
“松开吧。”
“人已经没了,你抱坏了自己胸口那颗,她连命都白送了。”
说到最后,她偏过脸。
“造孽啊。”
“也不知道贺家上辈子欠了林家什么,你的心困在她们姐妹身上,她的心又困在你身上。”
贺彦辰终于松了手。
白布盖住林见月的脸时,他伸手拦了一下,最后却只是替她整理好凌乱的头发。
**也在这时赶到。
他们根据沿路监控找到了那辆出租车。
司机听说乘客已经死亡,把抵作车费的金项链送了回来。
“她当时脸色很差,我以为她只是没带钱。”
司机将项链放下,叹了口气。
“早知道这样,我就把她送医院了。”
贺彦辰认出了那条项链。
那是十几年前停电的夜里,他**回旧宅时,随手套在一个小姑娘脖子上的。
他甚至已经记不清她当时的脸。
林见月却戴了很多年。
项链内侧被磨得发亮,搭扣修过两次。
贺彦辰把它握进掌心,金属硌得皮肤发疼。
医生调出了林见月人工心脏的设备编号,又对照他胸腔里移植心脏的手术记录。
初步档案里,两台手术发生在同一家医院,前后只隔了四个小时。
一台是**心脏捐赠。
另一台是人工心脏植入。
医生将记录推到他面前。
“完整档案还要等国外医院确认。”
“但从时间和编号来看,捐给你的那颗心脏,大概率属于林见月。”
“这种操作***也是违规的,不知道她是签署了什么实验条件。”
“用活人心脏换人工心脏,她这是有多……”
医生说着也说不下去了。
“唉……节哀。”
贺彦辰看着那两行日期。
那一天,他失去了一段记忆。
而林见月失去的,是一颗再也长不回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