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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彦辰赶到贺家时，贺母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茶几上铺着还没写完的请柬。
她的脸色的确不好，却远没有到住院的程度。
“是我让明珠那么说的。”
贺母将笔放下。
“你为了林见月，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她可能会死。”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贺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喜欢她。”
“她是死是活，都和贺家没有关系。”
贺彦辰站在灯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请柬已经全部送出去了。”
“贺家丢不起临时悔婚的人，半个月后的婚礼，必须照常举行。”
他垂下眼。
“婚礼会继续准备。”
贺母的神色刚松下来，他已经转身往外走。
“但在之前我必须找到见月。”
他再次去了林家。
这次，他只要槐安里旧宅的钥匙。
父亲挡在柜子前。
“明珠还在家里哭，你倒好，一趟趟找她妹妹。”
“彦辰，你这样对得起谁？”
母亲也不肯松口。
“那丫头最会骗人，手机就是她故意留下来的，想看你为了她着急。”
贺彦辰将手机放在桌上，点开医院邮件。
“她什么时候换的人工心脏？”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母亲先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她从小身体好得很，连医院都没住过。”
“那她胸口那道疤怎么解释？”
贺彦辰的声音发紧。
“这封邮件来自她做手术的医院。”
“你们连自己的女儿胸口少了一颗心，都不知道吗？”
父亲伸手去拿手机，看完后仍不肯相信。
“她为了抢明珠的未婚夫，什么做不出来？假邮件而已。”
我站在一旁，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相信姐姐怕黑，相信姐姐会疼，相信姐姐流一滴眼泪便受了天大的委屈。
只有我，就算死了，也还是在撒谎。
贺彦辰收回手机。
“我不是来征求你们同意的。”
“提前说一声，是因为那是林家的房子。”
“十分钟后拿不到钥匙，我会破门。”
父亲脸色难看，到底还是拉开了抽屉。
最后，林明珠拿上钥匙，跟他一起去了槐安里。
旧宅前，林明珠没有立刻开门。
“里面没有灯，她肯定不在。”
她捏着钥匙，声音很轻。
“彦辰，你这么急着找她，还想不想跟我结婚？”
贺彦辰看着紧闭的门。
“人命关天。”
“她救过我。无论人工心脏是怎么回事，我都不能装作没看见。”
林明珠慢慢松开手。
钥匙落进他掌心。
“那你自己开吧。”
贺彦辰将钥匙**锁孔，却迟迟没有转动。
我站在门的另一边，看着他发白的指节，忽然很想劝他回去。
别开了。
看到又能怎样呢？
什么都改变不了。
锁芯终于转动。
门被推开后，月光从他身后照进客厅。
我还趴在原来的地方。
脸侧贴着地板，手指蜷着，胸腔安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贺彦辰站在门口，没有动。
林明珠从他身后探头，只看了一眼，便捂住了嘴。
“见月……”
贺彦辰像是这时才会走路。
他跪到我身边，把我翻过来，手掌托住我的后颈。
“林见月。”
他拍了拍我的脸，声音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醒醒，我找到你了。”
“你之前不说，只要我找到你了，你便会给我奖励吗？”
这一刻我突然庆幸现在天不热，不然得多味儿啊……
我的皮肤早就凉了。
他仍将耳朵贴到我胸口，一遍遍换位置。
那里太安静。
连人工心脏最后的余响都没有了。
他拿出手机叫救护车，又按住我的胸**急救。
一下，又一下。
用力到手臂发抖。
“你不是最会骗人吗？”
“起来告诉我，这也是假的。”
我蹲在他对面，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他按得摇晃。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等我死了，他们会不会后悔。
我甚至恶毒地期待过这一幕。
可当贺彦辰低下头，将脸贴在我冰冷的额头上时，我没有觉得痛快。
救护车的灯照进旧宅。
医护人员将我抬上担架。
贺彦辰死死抓着我的手，跟着上了车。
他走了，我却留在原地，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