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深时,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顾承稷带着酒气走了进来。
我合上药书,起身行礼:
“国公爷。”
他没应声,径直走到我面前,抬手想碰我的脸。
我偏头躲开。
动作僵在半空,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戾气跟着涌上来,一把攥住我手腕:
“躲什么?”
“国公爷自重。”我垂着眼,腕骨生疼也没哼一声。
“自重?”他嗤笑一声,带着酒气的呼吸扫在我脸上。
“林微言,我给你个机会。”
“只要你肯认下你爹的罪行,说一句他错了,以后我便不折腾你了,给你安稳日子过。”
我望着他,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却没半分退让。
“我爹没罪,他是冤枉的!”
“林家世代行医,仁心济世,没做过半点亏心事。”
他眸色一沉:
“你非要跟我作对?”
我轻轻挣了挣,“我爹没做过的事,我死也不会认。”
顾承稷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猛地掐住我的下巴,俯身吻下来。
我没有回应,也没有挣扎。
唇齿间满是酒气,混着我熟悉的冷松香。
可我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他忽然顿住,一把推开我,眼眶通红。
“好!那我们这辈子就这般互相折磨下去!”
他看着我平静无波的脸,转身甩袖离开。
房门合上的瞬间,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弯下腰,一大口鲜血落在药书上,触目惊心。
我伸手擦了擦,想起顾承稷刚刚的话,笑了笑:“不用这辈子,还有几天你便再不用看见我这张脸了。”
大婚前一日,府里从晨时便开始彩排。
我从晨时忙到日暮。
检查嫁妆、排席位、叮嘱礼仪嬷嬷每一步仪制,连喜堂的红绸歪了半寸,都要亲手扶正。
脚底下像踩着棉花,头一阵阵发沉,我靠着廊柱缓了两回,硬是撑着没露半分异样。
最后一遍流程走到拜堂时,我眼前眩晕,身子一软,直直栽了下去。
周遭下人乱作一团。
“夫人!您快醒醒啊!”
“快来人!叫府医!”
混乱中,有人一把接住我。
我睁不开眼,只觉得自己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那人的手臂收得很紧,声音里压着慌乱。
“微言!林微言!”
是顾承稷。
我想说我没事,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再醒来时,我躺在偏院的床上,太医正收拾药箱。
“只是近日劳累,又受了些寒,气血虚弱。”
“喝几日补药,好好歇息便是。”
我垂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
太医诊不出归尘散,也救不了我。
顾承稷立在床边,他刚要开口。
柳含烟派来盯流程的王嬷嬷抢先上前,尖着嗓子道:
“方才还好好的,偏偏彩排到临近拜堂的时候就晕了过去。”
“夫人莫不是心里不痛快,不愿咱们姑娘进门,才故意闹出这一场?”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顾承稷的脸色沉了几分。
他看向我,语气裹着讥诮:
“林微言,这又是你的手段?”
“含烟已经受了许多委屈,你若还有半分顾念,便别在这时候添乱。”
我已经没力气争辩,只淡淡道:
“我身子不济,怕自己真死在哪处,弄砸了国公爷的喜事。”
“婚礼的事,能不能交给旁人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