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被拽着来到顾念儿的卧房。
里头已经乱作一团。
顾念儿躺在床上浑身抽搐,牙关紧咬,嘴里断断续续呓语着“坏人糖”。
柳含烟坐在床边,哭得眼眶通红,手里还端着半碗药。
顾承稷将我推到床边,厉声道:“快救她!”
我走到榻边,掀开被角替顾念儿诊脉。
脉象浮乱,神昏气促,分明是安神药物过量,硬生生催出来的惊症。我看向柳含烟。又是她的手笔!
我垂了垂眼,没作声。说了也无用,顾承稷不会信我的。
我打开针囊,捻起银针。
指尖有些发颤,是归尘散的药性顺着血脉往上涌,头一阵阵发晕。
我咬牙忍着,屏息凝神,将银针精准落在穴位上。
天渐亮的时候,顾念儿的抽搐渐渐停了,呼吸也平稳下来。
我收起针,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手腕忽然被握住,温热的触感覆上来。
是顾承稷。
他碰到我冰凉的指尖,却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
“林微言,你装什么?我还没治你害念儿惊厥的罪呢!”
我抬眼看他,眼底没什么情绪:
“国公爷,今日我路过念儿院子,一句话都未曾与她说过。”
“人我救回来了,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不管他信与不信,我转身便往外走。
回到偏院,关上门的瞬间,喉间的腥甜再也压不住。
我捂住嘴咳了一声,帕子上落下星星点点的血丝。……
离大婚还有三日,国公府处处挂起红绸。
喜乐声从早飘到晚,连风里都裹着甜腻的喜气。
柳含烟回府待嫁,顾念儿则被嬷嬷看着,免得她再受惊。
我白日盯着各处婚仪布置,夜里回了偏院,就把箱底的旧物一件件翻出来,就着炭盆烧掉。
父亲留下的药方、母亲绣的帕子,还有我当年偷偷绣了一半的婴儿肚兜。
火苗舔上来,布料蜷曲成灰。
就像这三年的日子,烧干净了,也就没念想了。
将顾承稷当年送我的一支木簪丢入火盆时,恍然回到了当初的样子。
那年他刚从边境回来,肩上带伤,来太医院换药。
我正蹲在廊下晒药材,海棠花落了满地,风吹起鬓边碎发。
他站在不远处看了我很久,连药都忘了领。
我抬头撞见他的目光,他立刻别开脸,耳根红得厉害。
后来他为了道谢,把那支木簪递给我,故作镇定地说:
“路边买的,不值什么。”
我笑他:“既是路边买的,怎么上头还刻了我的名字?”
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伸手牢牢牵住我的手,指节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
“微言,等我禀明圣上,便十里红妆娶你。”
火星噼啪一声,木簪断成两截。
我盯着那点余烬,轻轻笑了笑。
原来年少誓言也和柴禾没什么两样,转瞬就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