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沈砚之沉默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件事。”他说，“我们暂时不会告诉她。”
“为什么？”柳明珠追问，“你们认我回去，却不告诉她？那她算什么？”
“她叫沈清婉，是沈家养了十二年的女儿。”沈砚之的声音低下去，“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是沈家的嫡女，如果我们告诉她真相，她会受不了。”
柳明珠愣了一下，忽然不说话了。
她想起阿娘这几天哭肿的眼睛，想起父亲今天早上沉默的样子，她忽然明白了，原来不光是她一个人难受，那个京城的姑娘，如果知道了真相，大概比她更难受。
她活得好好的，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别人的，你的爹娘不是你的爹娘，你的家不是你的家，这种滋味，想想都可怕。
“那我去沈家，”柳明珠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可语气已经稳下来了，“那个沈清婉怎么办？她还留在你们家吗？”
沈砚之点了点头。
“那我去了，她看见我，不会觉得奇怪吗？”
“对外会说，你是母亲当年生的双胞胎之一，因为体弱，送到江南寄养，如今接回来。”沈砚之如实说道，“这样你回沈家名正言顺，她也不会起疑心。”
柳明珠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转头看了看柳张氏，又看了看柳文远，柳张氏握着她的手，柳文远站在旁边，两个人都看着她，眼里全是不舍和担心。
“我去。”柳明珠忽然说。
柳张氏的手一紧。
“我去沈家。”柳明珠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稳，“我去看看我的亲生爹娘长什么样，去看看京城是什么样的,但是，”
她转过头盯着沈砚之：“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什么时候想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不能拦我。还有，我阿娘我爹想我的时候，你得让他们来看我，不能不让见。”
沈砚之看着她，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上满是认真，杏眼里透着一股倔强。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茶楼二楼看见她在楼下跑过的样子，笑得无忧无虑，鲜活坦荡。
他心里忽然松了一下。
“好。”他点头，“我答应你。”
柳明珠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脸，抬头看着沈砚之：“沈公子，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
“**妹……我是说那个沈清婉，她长得像谁？”
沈砚之看着她，慢慢说道：“像柳夫人。”
柳明珠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笑起来有一对梨涡。”沈砚之补了一句。
柳明珠愣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去看柳张氏。
柳张氏已经捂住了嘴，眼泪又涌了出来。
梨涡。
阿娘有梨涡，阿**姊妹们有梨涡，村里人都说那是她们家的印记。
而她柳明珠，从小到大，脸上干干净净，笑起来就是一道弧线，没有那对梨涡。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我回去收拾东西。”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跑出了茶楼。
柳张氏想追，被柳文远拉住了。
“让她去吧。”柳文远哑着嗓子说，“她得自己缓一缓。”
沈砚之站起来，对柳文远和柳张氏深深一揖：“柳掌柜，柳夫人，我沈砚之保证，明珠回沈家，沈家不会亏待她。她的吃穿用度、读书识字，都会和清婉一样。
她想回来，我亲自送她回来；你们想去看她，我派人来接，沈家欠你们的，一辈子记着。”
柳张氏擦了擦脸，忽然问他：“沈公子，你那个妹妹……清婉，她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打算瞒她一辈子？”
沈砚之沉默了一下：“我父亲的意思，是等她再大一些，等她成了侯府宗妇，根基稳了，再考虑要不要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