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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京城中的楚尧之却发疯似的跑向教坊司。

他不信。

叶绍薇怎么会死?

她明明最是坚韧懂事。

小时候在族学里,他被人故意推下水,浑身湿透地站在廊下。

所有人都笑他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

只有叶绍薇跑了过来。

她将自己的披风塞给他,又偷偷把怀里捂热的糕点递给他。

“你别听他们胡说。你比他们都厉害。”

那时的她才十岁,自己也不过是个孩子。

却仰着一张明媚的小脸,认真得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可他当时心里偷偷藏的是叶茗蕊。

她生得明艳,骑马时衣袂翻飞,站在人群里总是最惹眼的那个。

她是侯府里最受宠爱的大姑娘,身边从不缺奉承之人。

自然也看不上他这个庶子。

他第一次向她请教骑射,她只扫了一眼他的弓,便笑道:

“这般资质,也敢妄想出人头地?”

旁人跟着哄笑。

他却没有生气。

甚至在往后的许多年里,依旧记得她那日的模样。

他想,总有一天,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到她面前,让她再也不能轻视自己。

可叶绍薇不一样。

有一回,他送给叶茗蕊的马鞍被原样退回。

叶绍薇怕他难堪,抱着马鞍追上来,眼睛弯弯的。

“堂姐不喜欢也没关系,我瞧着挺好的。你若不嫌弃,改日我陪你去马场试试?”

他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后来,他特意寻了一支玉簪送她。

簪子是他亲手打磨的,玉质寻常,雕工也不算精巧。

但叶绍薇接过簪子时,欢喜得连眼睛都亮了。

她当场便**发间,跑到铜镜前照了又照,转过头来问他:“好看吗?”

他怔了怔。

“好看。”

她笑得更高兴了。

那一刻,他忽然不想再去想其他的了。

他只想让眼前的人一直这样笑着。

他开始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他会在听见她的名字时,下意识抬头。

也会在离开侯府前,特意绕路去她常去的花园。

只是他不愿承认。

他曾经把叶茗蕊当作自己拼命往上爬的理由。

那份年少时不甘的仰望,早已被他错认成了喜欢。

正因如此,当他可以救出一个叶家女子时。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选了叶茗蕊。

他告诉自己,叶茗蕊受不得那里的苦。

至于叶绍薇,她向来坚韧。

等他安顿好叶茗蕊,再去接她也不迟。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往后的日子。

他还想问问她,那支玉簪戴了这么多年,可还喜欢。

他以为来日方长。

以为她会像从前一样,无论他迟来多久,都会站在原地等他。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

叶绍薇死了。

楚尧之冲进教坊司时,连佩剑都忘了取下。

管事见他满身煞气,吓得连忙迎上来。

他一把攥住对方的衣襟,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叶绍薇呢?”

管事被他吓得发抖:“回、回将军,二姑娘昨夜不堪受辱,已经……”

“闭嘴!”

楚尧之猛地将人推开,跌跌撞撞地往里闯。

他不信。

不信叶绍薇会这样轻易地死在教坊司。

他找到她曾住过的屋子。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旧的床铺,墙角还留着几滴干涸的血迹。

楚尧之站在门口,忽然不敢再往前走。

他想起她小时候追着他跑,想起她送他出城时红着眼眶叮嘱他平安归来,也想起她接过玉簪时,满心欢喜的模样。

最后,他想起自己离开教坊司那日。

叶绍薇就在不远处看着他。

她没有哭,也没有追上来问他为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带走叶茗蕊。

楚尧之缓缓蹲下身,伸手捂住脸。

他终于承认,自己早就喜欢上叶绍薇了。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

他终于支撑不住,重重跪在那张空床前。

那个曾经在他最狼狈时,坚定地告诉他一定会出人头地的姑娘,终究没有等到他来救她。

而他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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