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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捏着那张讣报,许久没有动。
直到管家唤了几声,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备车。”
“老爷,陛下那里……”
“我让你备车!”
他一掌拍在桌上,声音发颤。
他总想着,绍薇懂事能忍,留在教坊司也能熬过去。
莹莹是个孩子,总不能叫她受那么多委屈。
可他忘了。
绍薇也是个孩子。
她也会怕,也会疼。
也会在受了委屈后,盼着有人来救她。
从前她摔伤了膝盖,还要强撑着去他面前请安。
旁人家的孩子受了伤,总要哭着找父母。
可绍薇的爹娘去得早,她连哭都不知道该找谁。
她自幼养在他膝下。
旁人都说,老侯爷亲自教养的姑娘,往后必定有好前程。
只有祖父知道,他其实没怎么教过她。
她小时候总爱跟在他身后。
他去书房,她便抱着书坐在门边。
他去花园,她就提着裙摆跟上来。
他偶尔出门,她还会悄悄跑到门口,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嫌她黏人,叫她回去读书。
她便乖乖应下,转身走了。
第二日,却又会捧着新学的文章来找他。
六岁时,旁的孩子还在撒娇讨糖吃,她已经捧着《千字文》来书房背诵。
她背得磕磕绊绊,念错了好几处,背完后却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祖父,孙女背得可好?”
他那时正忙着看公文,只随口说了一句:“既然学会了,便接着往下学。””
后来她学琴棋书画,样样都肯下苦功。
先生夸她聪慧,她高兴得不行,特意挑了个他得闲的日子,将课业送来给他看。
他看过,只说了一句:“还算规矩。”
那时只觉得,这孩子性子沉稳,不必他多费心。
如今想来,她那时分明是在等他夸一句。
只要一句就够了。
可他从来没有给过。
祖父的目光落在讣报上,眼前渐渐模糊。
莹莹出生时,他高兴得连摆三日宴席。
小姑娘摔了一跤,他便急忙叫来府医,抱着她哄了许久。
小姑娘弹错了琴谱,哭着说自己学不会,他便搁下手中的事,柔声哄她,说学不会也不要紧。
绍薇也曾摔过跤。
那时她不过七八岁,膝盖磕破了一大块,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她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先去换了衣裳,才一瘸一拐地来给他请安。
他见她走路不便,只叫她以后小心些。
她只呆呆地点头应下,没说自己疼,也没说自己想让祖父抱一抱。
她的爹娘早逝,身边没有父母可以依靠。
他本该多疼她一些的。
可他总觉得,绍薇是姐姐,理应懂事。
莹莹年纪小,才更需要人疼。
她从未像莹莹一样到他面前抱怨什么。
也没求过什么。
不,她求过……唯一求过那副紫檀棋。
他送给莹莹了。
祖父踉跄着站起来,连外袍都顾不上穿整齐。
“是我不好。”
他喃喃了一句,眼泪忽然落下来。
“是祖父不好……”
他想告诉那个从**不敢多求他的孩子,她也可以撒娇,可以哭,可以怨他偏心。
她不必事事都懂事。
她只要是他的孙女,就该被他疼着。
可已经没有机会了。
管家跟了他几十年,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
老侯爷与陛下早已商定,要借叶家谋逆一案引蛇出洞,将藏在暗处的逆贼一网打尽。
此事牵连甚广,便只能委屈府内众人。
可他终究还是舍不得三姑娘受苦。
教坊司不是什么良善之地,若真在那里待上些时日,谁知道会遭多少罪?
于是他动用了人脉,赶在名册落定前,将莹莹悄悄换了出去。
一个小姑娘罢了,即便被发现,也不会打草惊蛇。
只是可怜了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