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妈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恶语,也没有一声指责。
可正是这种客气疏离,让周屿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沈砚这时从隔壁院子走过来。
他甚至没看跪在地上的周屿一眼。
只是自然的走到石桌旁,把一小盒新调的药膏放在我手边。
“今天该换药了。”
“这个能祛疤,到时候你的胳膊就会一点痕迹都看不见。”
周屿猛的抬起头,死死盯着沈砚:
“你是谁?为什么在萱萱家里?”
沈砚低头看了看他:
“我是萱萱的邻居,也是她现在的合伙人。”
“周先生,你挡着阳光了,程叔还要晒枣。”
周屿咬着牙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抓石桌上的设计图纸:
“程萱是我的未婚妻!她是我们公司的首席设计师!”
“她的所有图纸都属于我们公司,你凭什么和她合作?”
沈砚嘲讽的笑了:
“程萱有原创证书,上面写的是她个人独立创作。”
“周先生大概太忙,忘了看当初签署的投资协议附件。”
周屿的脸色变了。
赶紧低头翻找手机,手指不停的颤抖。
这时公司法务的电话打了过来,满是焦急:
“周总,不好了,各大文创渠道把我们的产品全部下架了!”
“对方发来了侵权告知函,程萱小姐把所有作品的商用授权全部撤回了!”
“还有林希希的父亲根本不是什么集团老总,就是个失信被执行人,刚才**的催收函都寄到公司前台了!”
周屿晃了晃身子,眼里满是绝望。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跌跌撞撞的走出了院门。
两天后,陶桃给我发来了一段视频。
是周母在周屿公司大闹的动静。
周母嚎啕大哭骂林希希是个骗子。
林希希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场掀翻了前台的鱼缸,尖叫着要把周屿送上法庭。
“三十万的翡翠手镯是你们自愿给的!”
“结婚证是民政局系统合法认证的!”
“想离婚?拿两百万出来买断我的青春损失费,不然我就耗死你们全家!”
曾经那些在朋友圈里为林希希点赞起哄的哥们,一夜之间全跑了。
我关掉视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沈砚敲了敲工作室的门,端着两杯刚煮好的茶:
“非遗大赛的初审过了,下周去省城参加终评现场展示。”
我接过茶杯。
沈砚在对面坐下,从布包里取出一块银锁。
那是我们这半个月熬夜赶出来的作品。
以传统的长命锁为底。
上面雕刻着百鸟朝凤,每一道纹路都是手工做出来的。
没有快消文创的浮躁,沉静内敛。
沈砚看着我,神色认真:
“下周去省城,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国风。”
我看着那枚银锁,轻轻点了点头。
一周后的设计大赛现场。
展台前围满了各地的艺术品收藏家和设计师。
我们的银锁被摆在中央展柜里。
评审阶段,主评委在我们的展台前站了足足十分钟。
老人家戴着老花镜,用放大镜仔细端详着:
“现在的年轻人,能静下心来磨这种纯手工技艺的,不多了。”
随后他抬起头,赞许的看着我。
“小姑娘看着就有一股韧劲,没有浮躁气,好东西。”
最终结果公布。
我们的作品毫无悬念的拿下了金奖。
颁奖典礼结束后,不少文创机构递来了合作意向书。
我和沈砚走出展厅大门的时候。
天空已经下起了雨。
周屿没有打伞,就那么盯着我和沈砚。
看到我出来,他快步走上台阶。
却在距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不敢靠近,眼眶通红:
“萱萱,恭喜你。”
我客气的点了点头:
“谢谢。”
周屿声音发抖:
“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了。”
“林希希把我名下能卷走的钱全卷跑了。”
“我爸气得住院,我妈天天在家里哭。”
“萱萱,我什么都没了。”
他抬起头,满眼企求的看着我。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回到我身边。”
“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三年了,你对我真的一点留恋都没有了吗?”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
曾经我也以为,他是我的全世界。
是我愿意背井离乡去奔赴的未来。
可现在,他什么也不是了。
“周屿,不要再来找我了。”
“现在的你对于我而言,只是一个麻烦。”
周屿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沈砚撑开手里的伞,遮在了我的头顶:
“走吧,回家。”
我点点头。
走**阶的时候,身边的周屿颓然跪倒在台阶上。
他捂着脸,绝望的痛哭。
我和沈砚没有再回头看他。
一周后,我和沈砚的工作室正式**成立。
牌匾是我爸亲手刻的。
鞭炮放了半条巷子。
订单甚至已经排到了半年之后。
爸妈在小院里支起了一口大铁锅,炖上了**鸡汤。
香味飘了满院子。
我妈一边添柴一边念叨:
“小沈这孩子,这阵子跟着你熬夜都瘦了,多给他盛两碗。”
沈砚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红布包。
他没坐,站在石桌边,有点不自在。
我爸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锅铲:
“小沈,有话就说。”
沈砚把红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锁。
和拿下金奖的那枚不一样,背面甚至多刻了两个字。
萱,砚。
“程叔,程姨。”
“这枚锁,我从三年前就开始刻了。”
“我想,我想。”
想了半天,沈砚的脸越来越红。
也没说出想什么。
我妈先笑出了声。
我爸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两个人了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伙子,有话慢慢说,我和你阿姨出去等你们。”
院门被关上。
沈砚没往前走。
他把银锁轻轻放在我手边,手就收了回去: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这些。”
“得知你要结婚那天,我就把它锁进抽屉了,没打算再拿出来。”
“今天拿出来,不是要你答应什么。”
“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这世上对你好的人,都得先从你身上讨点什么。”
我忍不住鼻子一酸。
伸手碰了碰那枚锁。
做工精致,一看就是被精心对待的。
我转身看向沈砚:
“沈砚。”
沈砚呆愣楞的看向我。
我接着说道:
“我答应你。”
沈砚整个人都傻了:
“答,答应我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却怼了怼他:
“什么都答应你!”
沈砚整个人不知所措,一把将我拉进了怀里。
我却笑了出来。
原来对的人一直都在身边。
是我走错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