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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
周叙白跪在雨水里,看着那道深蓝色的身影渐渐走远。
周叙白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瓷瓶。
雨水冲刷着瓷瓶上的胶水,劣质的修补处开始发白,一块细小的碎片再次脱落,跌进泥水里。
他像疯了一样趴在地上,伸手在泥水里疯狂摸索。
尖锐的瓷片扎进他的指甲缝,鲜血瞬间染红了泥浆。
周叙白感觉不到疼。
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周叙白颤抖着按下免提,听筒里传来老宅邻居急促的呼喊:
“周主任!你快回来啊!”
“老**刚才突发脑溢血,打翻了床头的电暖器,被单着火了!”
“已经进手术室了,你赶紧回来啊!”
周叙白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跌跌撞撞从泥水里爬起来,手里的红木盒子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那只拼了三天的青花瓷瓶,再次碎成了满地残渣。
周叙白没有去捡。
他像具行尸走肉,踉跄着冲向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赶回私立医院的时候,抢救室的红灯已经灭了。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消毒水气味。
值班医生摘下口罩,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主任,节哀吧。”
“吸入性窒息合并大面积脑干出血,送来的时候瞳孔就已经散了。”
周叙白身子一晃,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白墙上。
他推开抢救室的大门。
病床上盖着白布。
周叙白颤抖着掀开白布的一角。
老人的面容枯槁,双手死死攥着胸口的一枚旧布袋。
那是七年前许迎给老人缝的护身符。
里面装着一张褪色的全家福,还有许迎写下的急救联系卡。
周叙白噗通一声跪在病床前,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妈……我错了……”
“我把迎迎弄丢了……我把她弄丢了……”
整个抢救室里,只有周叙白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在回荡。
没有一个人上前安慰他。
门外的护士和医生们冷眼旁观,低声议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许女士在的时候,老**身上连个疹子都没起过,床单永远是干干净净的。”
“许女士一走,这才两个月,人就没了……”
“这就是报应。”
处理完周母的后事,周叙白向私立医院递交了辞职报告。
也终于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他喃喃自语:“我不拖着你了,是我欠你的。”
曾经人人艳羡的名医、杰出青年学者,主动放弃了所有的学术光环。
苏曼因为学术造假和职务侵占被医院开除,名声扫地,回了老家小县城。
临走前她来找过周叙白一次,在老宅门外哭了一整夜。
周叙白甚至没有开门看她一眼。
他把自己关在老宅空荡荡的屋子里。
屋里的积水早就干了,地板上还留着许迎当年用抹布擦拭的淡淡水痕。
周叙白买了一台缝纫机,买了最粗的棉布。
他学着许迎当年的样子,笨拙地剪裁、穿针、引线。
手指被扎得满是血眼,他也感觉不到疼。
他做了一套又一套厚实的防尿垫,做了一个又一个精巧的护身符。
然后把它们整整齐齐码在许迎睡过的次卧床上。
屋子里静得可怕。
周叙白坐在床沿上,看着满屋子的棉布垫,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他终于成了许迎当年的样子。
满身都是消毒水和湿棉布的味道。
可是那个会心疼他摔得疼不疼的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