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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没有动那张单子。

临走时,他仍想见知棠。

侍女进去通传,片刻后回来面露为难。

“小姐正在背书,不愿出来。”

他站在廊下,听见书房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知棠背得磕磕绊绊。

从前也是这样。

她每背完一句,便偷偷看他等一句夸奖。

他常嫌她慢。

“这么简单也记不住?”

后来她便不肯在人前背书了。

此刻,书房里却响起萧执的声音。

“不急,再想一想。”

过了一会儿,知棠终于接上。

萧执笑了。

“棠儿这不是记得很好?”

女儿也笑起来。

那笑声隔着一道门,落在谢临渊耳里。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听见她这样笑过。

谢临渊失魂落魄地回了府。

他叫来知棠从前的乳母。

老人起先不敢说。

他将王府退回来的书放到桌上。

“她这些年……究竟受过多少委屈?”

乳母跪下。

“侯爷想听哪一年?”

谢临渊怔住。

“姑娘四岁那年,族里宴席别的孩子都有长命锁,她没有。”

“您说漏备了,回头补。”

“后来也没补。”

“五岁那年,她第一次去族学。”

“人家问父亲是谁,她答侯爷,同窗不信,她回来哭了一夜。”

“第二天,自己求奴婢写下您的名讳。”

谢临渊看向桌上的兔灯。

乳母又道:

“六岁生辰,您说来陪她。姑娘等到菜凉了三回,还不肯动筷。”

“您夜里来了,说昭少爷发热。”

“姑娘听见后,便将自己那碗长寿面端给您。说爹爹辛苦,先吃一口。”

他记得那碗面。

已经坨了。

他只吃了一口,便搁下。

那时他觉得知棠懂事,不必费心。

原来她并非不委屈。

只是比旁的孩子更怕失去他。

乳母从袖中摸出几张纸。

是知棠留下的院子图。

窗下画着海棠,廊边画着秋千。

一张比一张仔细。

最后一张上,添了三个小人。

爹、娘、棠儿。

谢临渊指尖发颤。

他那日将东院给谢昭时,只觉得不过一处院落。

往后另挑一处便是。

可如今他终于看见被自己随手许出去的。

是女儿认真描画了三年的家。

夜里,他去了东院。

谢昭养的小犬趴在门口,腿上还套着那副护腕。

绣线已经磨散。

谢临渊蹲下,想解开。

小犬受惊,猛地往旁边一窜。

护腕被门上的铁钩扯住,裂开了。

露出的棉絮里,夹着一小片布。

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两个字。

爹爹。

他握着那块布,眼底濡湿。

许久没有起来。

柳明珠闻讯赶来。

看清他手里的东西,轻声道:

“孩子不懂事,我明日便叫人绣十副赔给她。”

谢临渊抬头。

“可她绣了三个月。”

柳明珠一怔。

他低下眼,慢慢将裂开的地方拢在一起。

怎么拢,也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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