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屋子里静了一瞬。
霍璟的眼神变了。
他不再装了，慢慢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明鸢，你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他朝柳云娘使了个眼色。
柳云娘抢先一步过来，两条胳膊死死压住我的肩。她挺着个大肚子，看着柔弱，手上的劲却像是要把我钉进床板里。
“姐姐，你听妹妹一句劝。”她低头看着我，语气软得能掐出水，“这碗药下去，你就不用再熬了。早晚的事，你何必非要多疼这一遭？”
我拼命挣扎，可几天没正经吃饭，又被锁在屋里，手上没多少力气。
霍璟一把钳住我的下巴，那力道，像是要把我的颌骨捏碎。
“张嘴。”他低声说。
碗沿压到我唇上，一股又苦又腥的气味直往嗓子眼里钻。
我死死闭着嘴，把头偏向一边。
柳云娘手上又添了几分劲，指头几乎要陷进我的皮肉。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姐姐，别让将军亲自动手。”她叹了口气，“听话。”
他钳着我下巴的手还在加力，我下颌酸得发麻，眼角都逼出了泪。
就在那口药汁将要灌进我嘴里的前一刻——
我忽然不挣扎了。
我笑了。
那笑来得太突然，霍璟的手一顿。
我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这间屋子里：
“霍璟，你这次凯旋，给**报的是斩敌三千。”
“可那三千颗首级里，有多少，是边关无辜百姓的？”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放北狄的游骑入关，烧了三个县。”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再领兵杀回来，把**的首级割了、把残兵收编，回头就报一句‘大捷’。”
“这笔账，你算得清楚。”
“可边关那些冤魂，替你记着呢。”
霍璟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他。
我只是看着他，笑了：
“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早就在等这一天——等沈家垮了，这满朝上下，就再没人能辖制你。”
“霍璟，你以为你锁住了我，就没人能揭你的底了？”
他猛地松开了我，往后退了半步，脸色煞白。
“来人！”他朝外喊，“把这女人……”
话音未落。
府外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重物在砸大门。
紧接着，是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再然后，一个又高又亮的嗓门从大门外劈进来：
“——奉旨拿人！沈国公到、御史**差，闲杂人等退避——！”
霍璟僵在原地。
柳云娘也愣住了，压着我的胳膊，一点点松开。
我慢慢坐起来，擦了擦嘴角被掐出的血痕。
看着他，笑了一下。
“霍璟，”我轻声说，“你听，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