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没有出声。
他们不知道，这堵墙这么薄，薄到我连他们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抬起头，看着窗纸上那点月光。
“该来的，终于来了。”
我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然后我躺下来，闭上眼，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等着天亮。
3
天刚蒙蒙亮，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我正靠在床头，听见动静，没动。
柳云娘被个婆子搀着，挺着九个月的肚子，一步三摇地走了进来。
她披了件水红色的斗篷，脸上扑了薄粉，气色红润。
“姐姐，昨夜睡得可好？”
她笑吟吟地，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我没看她，淡淡回了句：“托你的福。”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怜悯。
“姐姐这是何苦呢。你认了那孩子，将军还能给你留条活路。如今闹成这样，又是锁院，又是扣人，姐姐这不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吗？”
我慢慢转头，看着她：“他连我的陪嫁都扣了，还谈什么活路？”
柳云娘笑了一下，那笑温温柔柔的，却像浸了毒。
“姐姐还是没想明白。将军心里，早就没有你了。你占着这正房的位子，生不出一儿半女，又仗着沈家的势，处处压着将军。将军忍了你三年，早就忍够了。”
我盯着她：“所以，他等不及了？”
她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没接我这话，反倒慢悠悠地说。
“姐姐别把话说得这样难听。将军念旧，才让我来劝你。你若肯退一步，认下这孩子，往后这府里，自然还有你一口饭吃。”
“一口饭？”我看着她，“我沈明鸢，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赏饭了？”
柳云娘抬眼看我，笑意淡了些。
“姐姐，沈家再大，也管不到将军府的内院来。将军如今凯旋，圣眷正隆，姐姐总拿沈家压他，压得了一时，压得了一世吗？”
她这话说得轻，可我听得出来，她是在试我。
我让眼神闪了一下，攥紧了被角：“他到底想怎么样？”
柳云娘看着我的手，笑意又回来了。
“姐姐怕了？”她凑近了些，声音放软，“其实将军也没想把事做绝。姐姐只要点个头，认了这孩子，往后安分守己，将军不会亏待你。”
“我若不认呢？”
她没答，只是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语气温柔。
“等我肚里这个落地，就是这将军府的嫡长子。将军说，要风风光光地给孩子办满月。到那时候，这府里总要有个正经主母出来见客。”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我，笑得意味深长：“姐姐说，是不是？”
我做出又惊又怒的样子，声音拔高：“沈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柳云娘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轻轻“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