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我猛地抬头。
萧承煜眼里没有疑惑。
只有笃定。
像猎人重新看见曾经逃脱的猎物。
他说:
“西偏门那夜,谢临舟穿的是玄色官服。”
“你抱着他哭,手上全是血。”
“我折断你右手无名指的时候,你还想去捡他送你的那支玉簪。”
“沈照雪,这些你都还记得吧?”
我后退半步,背抵住廊柱。
原来不是梦。
不是疯。
更不是只有未来的我隔着信纸回来。
萧承煜也记得。
他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醒过来了。
我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三殿下认错人了。救你的是沈映荷。”
“她?”
萧承煜嗤笑。
“一个冒名顶替的庶女,也配?”
他伸手,似乎想碰我的右手。
我立刻避开。
他的脸色阴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温和。
“你以为让她抢了白鹭坡,就能嫁给谢临舟?”
“沈照雪,上一世我能把你娶进府,这一世也能。”
我盯着他。
“殿下贵为皇子,若强夺臣女,便不怕御史**?”
萧承煜笑了。
“强夺?”
“若是你自己名节有损,若是永宁侯亲自把你送到我手里,若是连皇上都觉得我娶你是全你清白——”
他停了停。
“那还叫强夺吗?”
我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不是来试探我的。
他已经开始设局了。
萧承煜离开后,我回到房里,立刻铺开信纸。
我写:
“他也回来了。”
墨迹未干,血字便浮出。
“我知道。”
“小心城门簿。”
“上一世,他用“救命恩”和“闺誉”逼你退婚。”
“这一世,他会用得更狠。”
字迹比第一次淡了一些。
像被风吹散的血雾。
我问:
“怎么破?”
纸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未来的我再也不会回答。
最后,纸上只浮出四个字。
“把假变真。”
“再让真说话。”
我坐在桌前许久,终于明白她的意思。
萧承煜要把冒名的假救命恩,变成我与他私相授受的真丑闻。
那我就必须让真正出府的人、真正救他的人、真正伪造的人,自己站到光下。
我把前几日收好的证据重新清点一遍。
然后让青芜连夜送去谢家。
这一次,我在信里写了更多。
我没有写前世重生。
我只写:
“三皇子欲以白鹭坡之事逼婚。”
“请你信我。”
谢临舟回信很快。
只有一行字。
“我信你。”
宫宴定在三日后。
入宫前一晚,父亲把我叫进书房。
他很少用那样温和的语气同我说话。
“照雪,你与谢家的婚事,是早年定下的。”
我站着没动。
他叹了一声。
“可人活一世,不能只看儿女情长。”
“谢临舟再好,也只是大理寺少卿。”
我抬头看他。
“父亲想让我退婚?”
他皱眉。
“不是退婚。”
“若三殿下有意,那是你的福气。”
我问:
“救三殿下的人,不是沈映荷吗?”
父亲沉默片刻。
“她是庶女。”
只这一句,我就懂了。
功劳可以给庶女炫耀。
可三皇子若要正妃,侯府必须送嫡女。
我忽然想起血字里的退婚书。
原来上一世父亲不是被逼到绝境才放弃我。
从一开始,他就准备把我卖个更好的价。
宫宴上,萧承煜果然动手了。
皇帝病体未愈,倚在御座上,神色淡淡。
酒过半巡,萧承煜起身跪下。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皇帝抬眼。
“说。”
萧承煜看向我。
“白鹭坡那日,沈氏女救儿臣于危难。”
“儿臣醒后才知,城门簿上记的是永宁侯府沈大小姐。”
殿中视线顿时落到我身上。
沈映荷脸色发白。
萧承煜却继续道:
“儿臣本想查清再言,可京中已有流言,说沈大小姐与儿臣有肌肤之亲,闺誉受损。”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
雪青色,绣着梅枝。
“这是儿臣醒来时,在衣襟内发现的。”
又取出一块碎玉。
“这是沈大小姐替儿臣收起的玉佩残角。”
最后,是一封信。
“还有此信,字迹与沈大小姐相似。”
满殿哗然。
我看着那只香囊。
若非早有准备,我也要承认,它仿得很像。
萧承煜跪得端正。
“儿臣愿以正妃之礼,求娶沈照雪。”
父亲几乎立刻离席跪下。
“臣惶恐。”
“小女能得三殿下看重,是永宁侯府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