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忙碌了大半日,直到日落西山,面馆才终于安静下来。
裴瑄累得坐在板凳上,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
我端了碗刚出锅的热汤面放到他面前。
裴瑄抬头看着我,眼底有些恍惚。
“在京城的时候,你每次偷偷去看我练剑,袖子里是不是就揣着这种面饼?”
他低声问。
我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故作轻松:“怎么,嫌我偷看?
老实人看两眼怎么了,又没少你一块肉。”
“没嫌。”
裴瑄接过碗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仿佛这是什么无上的山珍海味。
吃着吃着,他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夜幕低垂,窗外海风呼啸。
今夜,正是月圆之夜。
我敏锐地注意到,裴瑄握着筷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脖颈处的皮肤泛起一阵诡异潮红,细密的冷汗从他额头沁出。
那是魅毒发作的前兆。
当年他在西域查案,被敌国细作下了这天下至烈至猛的奇毒。
若无解药,每逢月圆便如万蚁噬心、烈火焚身,直到全身经脉爆裂而亡。
“妙仪……”裴瑄猛地扔下筷子,一把抓住自己的胸口,喘息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眼底泛起骇人的猩红,理智在一点点被**蚕食。
但他没有扑向我,而是跌跌撞撞地往后院柴房冲去。
“关好门……别过来!”
他在门后嘶声低吼,伴随着铁链哗啦啦的声响。
我快步走到柴房门外,透过门缝看去。
只见他竟然用一条粗重的铁链把自己死死锁在了木柱上,整个人浸在冰冷的井水桶里,咬破了下唇,鲜血顺着下巴蜿蜒淌下。
他在克制。
哪怕痛苦得浑身痉挛,也不愿意再像从前那样,在神志不清中占我便宜。
看着桶里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男人,我心头终究软了下来。
老实人见不得别人受罪,尤其是自己惦记了多年的表兄。
我推开虚掩的柴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滚出去!”
裴瑄赤红着双目抬头,声音嘶哑如同泣血,“魅毒发作时我六亲不认……快走!”
我没理会他的咆哮,从袖中抽出随身携带的鹿皮针囊,在案桌上唰地展开。
三十六根银针在油灯下泛着森冷光泽。
“表兄,省点力气吧。”
我走到他身旁,抬手扣住那根碗口粗的铁链,掌心内力吞吐,“咔嚓”一声脆响,玄铁锁头应声而碎。
裴瑄瞳孔骤然收缩,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你的内力……很怪吗?”
我挑起一根金顶银针,神色自若,“一个常年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你房中、把你拖去后山还没被暗卫抓到的人,岂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
话音未落,我指尖微动,银针带着破风之声,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他头顶的百会穴!
紧接着是大椎、膻中、涌泉……每一针落下,都有一缕淡淡的黑气顺着针尾溢出。
极度的痛楚让裴瑄闷哼一声,浑身紧绷,但他眼底的狂乱嗜血却奇迹般渐渐褪去,重归清明。
“当年在京城……也是你用针封住了我心脉的毒素?”
他喘着粗气问。
“不然呢?
真以为凭你那点定力,能撑到第二天天亮?”
我一边下针一边没好气地数落,“每次完事都跟死猪一样沉,后山山路又陡,我拖你一次得磨破两双绣花鞋,你倒好,清醒了就满京城通缉要杀我。”
裴瑄定定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烈情愫。
忽然,他抬起那只湿淋淋的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妙仪,我当年跟祖母说的青梅竹马……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