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裴瑄像是被我的话狠狠扎了一下,脸色骤然煞白。

“我从未想过让你做妾!”

他急切地低吼,伸手扣住我的肩膀,“在裴府的祠堂里,供奉的牌位上清清楚楚写着‘裴门林氏正室之位’!”

“我这辈子明媒正娶的妻子,只有你一个!”

“可那是你家以为我死了,表兄。”

我拂开他的手,“牌位能当正妻,活人能么?

你若真把我带回京城,裴家的族老会怎么逼你?

他们会说你被妖女蛊惑,会逼你把活人沉塘,免得玷污了你清清白白的官声。”

裴瑄死死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绝:“他们敢多说一句,我便抄了他们的家!”

“省省吧,裴指挥使。”

我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灶台,“官威别冲着我发。

老实人胆子小,不经吓。”

我拿起抹布,一边擦拭着油腻腻的桌面,一边淡淡说道:“想让我回京,也不是不行。”

裴瑄眸光骤然一亮:“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哪怕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下来!”

“不用摘月亮,我不爱吃那玩意儿。”

我抬头看着他,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如今是这海丰镇正正经经的面馆掌柜,户籍官凭一应俱全。

你若想娶我,就得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光明正大地从这间面馆把我抬进你家大门,不做外室,不做妾室。”

“第二,这一年里刺客余党在暗中盯着你,也盯着海防。

当年坠海的账没算清之前,我绝不**城裴府那吃人的深宅大院。”

“第三,”我指了指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柴火和案板上的面粉,“想留在这儿,就得干活。

老实人不养闲人。”

裴瑄愣住了。

半晌,他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地解下了腰间的绣春刀,随手往桌上一扔。

然后,大步走向后院,抓起了那把斧头。

堂堂幽鉴司指挥使劈柴,这场面当真不多见。

他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结实紧绷的小臂,手起斧落。

那足有水桶粗的坚硬圆木竟被他一斧子连同下面的石墩子一起劈成了两半!

我站在后厨门口,手里端着半碗剥好的葱花,心疼得直抽抽。

“裴瑄!

那是老刘头特意从山上给我找来的青石墩子!

你赔我二钱银子!”

裴瑄动作一僵,握着斧柄转过身来,有些局促地看着地上的碎石块。

这位在京城能止小儿夜啼的煞神,此刻耳根泛红,声音低沉微弱:“……我赔。

我身上带了银票,稍后让赵虎送一车石墩来。”

“少拿银票吓唬人,乡下地方找不开大钱。”

我白了他一眼,“去把前头的桌子擦了,碗洗了。

有客人来了,别顶着一张死人脸,笑一笑,懂不懂?”

裴瑄抿了抿唇,认命地系上了那条印着粗糙碎花的粗布围裙。

正值晌午,码头上的渔民和镇里的挑夫陆陆续续进了面馆。

“林掌柜,来两碗海鲜面,多加辣子!”

隔壁卖咸鱼的张大娘扯着大嗓门走进来,一抬眼,正看见裴瑄端着托盘从后厨走出来。

张大娘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裴瑄生得极好,哪怕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也掩不住通身的矜贵与冷峻。

只是那张脸紧绷得像块生铁,眼神扫过来时,带着常年浸染血海的煞气。

张大娘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扯着我的袖子小声嘀咕:“哎哟我的林丫头,你从哪儿买来这么个俊俏的哑巴长工?

瞧着怪吓人的”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瞥了一眼浑身僵硬的裴瑄。

“大娘放心,他不是大盗,就是家里遭了灾,逃荒过来的远房表哥,脑子有点笨,不会说话,但力气大得很。”

裴瑄端着托盘的手指骨节泛白,却硬生生忍住了没反驳,甚至还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张大娘更害怕了:“快快快,面煮好了赶紧端上来,叫你表哥别笑了,怪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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