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大雪连下三日。

小院里的水缸结了冰。

碧桃用石头砸开冰面,手冻得通红。

我病得起不来,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日清晨,我挣扎着要去请安。

我想好了,不管是给主母跪着还是磕头,我得先活着。

碧桃替我翻衣裳。

翻来翻去,也只有两件能见人的。

一件袖口磨破了,一件腰侧开了线。

最后我穿了那件发白的青色夹袄。

这衣裳原本是府里不知道哪个丫鬟的旧衣,改给我后仍不合身,肩窄袖短,里面的棉絮也结成块。

我裹紧衣领,走进风里。

正院与我那处小院仿佛两个世界。

还未进门,便有热气扑面而来。

廊下挂着厚厚的毡帘,屋檐下没有半点积雪。

丫鬟们穿着干净的新袄,手里端着描金茶盏。

我站在堂下,湿透的鞋袜贴着脚,冷得发疼。

陆令仪坐在上首。

今日她穿了绛色缎裙,外罩雪白披风,眉眼依旧冷淡。

她扫了我一眼,眉头立刻皱起。

“穿成这样走在府里,成何体统?”

我跪下去。

“妾给夫人请安。”

膝盖触到冰凉地砖,我疼得一颤。

她没有叫我起。

茶香在屋里袅袅散开。

我感觉到膝盖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她才开口:“冬日穿成这样,是想叫外人看沈府笑话?”

我嘴唇抖了抖。

“妾……”她声音冷硬。

“出身不好,更该懂得体面。”

“别把从前那些寒酸气带进府里。”

这话像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屋里的丫鬟低着头,可我能感觉到她们在偷笑。

我想解释。

我不是不想体面。

我没有银子,没有新衣,没有炭。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沈怀川的话。

别惹她不快。

我只能低头。

“妾知错。”

陆令仪看着我,神色更冷。

却有一道声音猝不及防闯进我脑中。

上回她请安也穿的这身吧?

袖口都磨出毛边了,她是打算把这件破衣裳穿成传**?

我猛地抬头。

陆令仪正端茶,唇角没有动。

可那声音分明是她的。

一个月五百两的份例,她拿去干嘛了?

喂鸟了?

鸟都该胖得飞不动了。

不对啊,燕窝人参成筐往偏院抬,她怎么还瘦得跟纸片似的?

偏院地砖成精了,把营养全吸了?

我浑身血液都像凝住了。

五百两?

我每月明明只有十文钱。

不。

后来沈怀川给过我三两银子,说是从自己月俸里省下来的,让我别告诉夫人。

他还说,陆令仪连这三两都不愿给我。

我跪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

陆令仪又冷冰冰道:“手炉呢?”

我怔怔看她。

“什么?”

她脸色更差。

“我问你手炉呢,堂下冷,你不知道带?”

与此同时,她心里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哦,我懂了,她故意的。

病美人。

话本子里头那种,走两步喘三喘,风一吹就倒,倒之前还得扶一下海棠树,眼尾一红,专等男人心疼。

好手段。

……好美。

连我都看得心口发软,想给她披件斗篷。

可惜了,这么个美人,偏偏配了沈怀川那个废物。

我嘴唇发白。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沈怀川掀帘进来。

“大雪天的,怎么把阿梨叫到正院来了?”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扶住我胳膊。

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沈怀川一愣。

“阿梨?”

我没有看他。

我扑过去,伏在陆令仪膝前,哭得梨花带雨。

“夫人,求您垂怜!”

“妾每月只有十文银子,院中无炭,吃的是剩饭馊粥。”

陆令仪的手顿在半空,她的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你说什么?”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