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2入冬后,我的小院更像一口冰窖。
我用旧帕子堵住破洞,可帕子太薄,没多久便被寒风吹得鼓起来。
被褥潮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一躺进去,寒气就顺着骨头缝往上爬。
碧桃把自己那件旧棉袄盖在我脚上。
“姨娘,您再忍忍,我明日去求厨房给咱们添个炭盆。”
我咳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可第二日,她红着眼回来,手里什么都没有。
“厨房说,没有夫人吩咐,谁也不敢给。”
“我又去找刘管事,他说夫人最厌恶姨娘,能给口饭吃已是开恩。”
我靠在床头,喉咙腥甜。
那天傍晚,厨房送来的饭是一碗冷硬的米饭。
上头盖着几片肥肉,油脂凝成白腻的一层。
我闻着就犯恶心。
碧桃低声说:“姨娘,多少吃些吧,您一天没进东西了。”
我夹起一片肉。
刚入口,一股馊味直冲鼻腔。
我捂住嘴,冲到门边吐了出来。
夜里,雪落了。
我冻得实在受不住,披上最厚的一件旧衣,去了沈怀川的书房。
书房里灯火明亮。
门外小厮拦住我。
“姨娘,大人在读书,不便见客。”
我轻声道。
“我只说几句话。”
小厮面露难色。
里面传来沈怀川的声音。
“谁在外头?”
我推门进去。
他坐在案后,身上披着狐毛大氅,手边炉火烧得正旺。
见我进来,他先是一惊,随后皱眉。
“阿梨?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我站在门口,被屋内热气熏得眼眶发酸。
“大人,我院里没有炭。”
他怔了怔。
“没有炭?”
我声音很轻。
“嗯。”
“饭也是冷的,有时候是坏的。
我知道夫人不喜欢我,可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原以为他会心疼。
会替我做主。
哪怕只是给我一盆炭也好。
可沈怀川沉默了片刻,放下手里的书。
“阿梨,你为何总觉得是令仪苛待你?”
我心口一凉。
“不是吗?”
他叹了口气。
“令仪出身太师府,自小金尊玉贵,性子难免骄矜。
你既入府,便要守规矩。”
我的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我只是想要些炭。”
沈怀川压低声音。
“府中用度都由她掌着。”
“我若为这点小事去顶撞她,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我看着他。
“炭是小事?”
他避开我的目光。
“我如今刚入翰林,多少双眼睛盯着。
陆太师一句话,就能断了我的前程。”
“阿梨,我不是不疼你。”
“我只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惹她不快。”
我站在炉火旁,却觉得比外头还冷。
“那我呢?”
他抬眼。
“什么?”
“若我病死在小院里,也没关系吗?”
沈怀川脸色变了。
“胡说什么。”
他起身走过来,握住我的肩。
“你怎么会死?
你一向最坚韧。”
“再忍一忍,等开春就好了。”
我垂下眼。
“知道了。”
我忽然明白,在沈怀川心里,我的命不值钱。
没有他的仕途值钱。
甚至,没有一盆炭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