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雨薇踩着新鞋走了。
我扯过几张抽纸，擦干手背上的茶水。
我把那个被泼湿的廉价键盘扔进垃圾桶。
我从折叠桌底下的暗格里摸出自己的机械键盘，连上电脑。
屏幕上，擎苍集团总裁陆沉舟的微信头像在闪。
“钟总监，明天上午十点的签约盛典，法务部已经把三倍违约金条款加进合同第十四页了。”
“宋宏达那边看都没看就盖了公章？”
我敲击键盘，飞快地回过去。
“陆总放心，宋宏达眼里只有三千万的预付款数字。”
“对赌要求首月ROI转化率达到1:8，他根本不懂那意味着什么。”
“而且，宋雨薇刚刚逼我签了算法转让协议。”
“明天直播，她会亲自上台认领这套她连代码都看不懂的模型。”
对话框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
“够狠，不过我喜欢。”
“聘书已经寄出去了，底薪两百万加项目分红。”
“明天盛典结束，我的技术团队随时配合你收网。”
我关掉聊天窗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
这五年来，我在这个格子间里熬过无数个凌晨两点。
三年前，美妆巨头雅诗的年度比稿，我熬了四个通宵做出全案。
提案成功那天，宋宏达在庆功宴上喝得满面红光。
他当着所有客户的面，说方案是他闭关七天想出来的，我只是负责排版的。
那次他赚了四百万，给我发了两百块微信红包，备注是“继续努力”。
两年前，新能源汽车的品牌重塑案，我顶着高烧在零下十度的外场盯搭建，拿下了金奖。
领奖台上只有宋宏达一个人。
他回来后把奖杯锁进展示柜，丢给我一张一百八十块的超市购物卡。
他说：“钟晚，你要懂得感恩。”
“没有宏达传媒这块招牌给你背书，你写的东西连擦**纸都不如。”
那时候同事们都笑我傻，是个受气包。
他们不知道，宋宏达在前面吹牛喝酒时，我在后面加遍了甲方所有核心高管的微信。
宋宏达以为他在白嫖我的劳动力。
其实，我是在用他公司的资质、报销和渠道，完成我个人的原始资本积累。
这十一个大案的底层数据、投放渠道和供应链底价，全在我一个人手里。
宏达传媒现在就是一棵被掏空的枯木。
明天只要我在直播现场推一把，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天快亮的时候，保洁刘妈推着清洁车进来了。
她看到我还坐在打印机旁，把一桶脏水重重地墩在我脚边。
“哟，还没走呢？”
“小钟啊，做人别太死心眼，人家宋小姐是海归，你一个大专生怎么跟人家比？”
我没有提我是985本硕连读的事。
我顺从地把脚往回缩了缩，免得脏水溅到鞋上。
“刘妈说得是，我笨，只能多花点时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宋宏达和宋雨薇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摄像师。
“来，镜头往这边扫一下！”
宋雨薇指着我的折叠桌，脸上挂着笑，对着镜头说话。
“大家看，这就是我们宏达传媒的企业文化。”
“虽然这位老员工能力有限，平时只能在打印机旁做点端茶倒水、整理废纸的杂活，但我们从不抛弃落伍的员工。”
跟拍导演把镜头怼到我脸上。
我极其配合地低下头，双手**衣角，演活了一个被碾压的底层社畜。
宋宏达走过来，一把抽出我电脑上的U盘，看都没看我一眼。
“行了，东西拿到了。”
“钟晚，今天公司全员去五星级酒店参加盛典，办公室不能没人看门。”
“你就留在这儿值班，注意听我的电话，随时准备在**改参数。”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块钱纸币，扔在我的折叠桌上。
“中午自己点个外卖，加个鸡腿，算公司犒劳你的。”
“好好干，等雨薇今天升了合伙人，副总的位置，我肯定给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