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妹妹躺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先是害怕，然后是恨。
浓得像黑夜里烧起来的火。
王小雨！
为什么又是你！
我就差一点点了……我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她拼命挣扎，指甲抠在我手背上，划出几道血印。
我死死按着她，没有松手。
很快，屋里的灯亮了。
我爸披着衣服冲出来，脸沉得吓人。
我妈跟在后面，先看见我，又看见地上的妹妹，声音一下尖起来。
“小雨！你没事吧？”
她跑过来把我拉起来，翻我的手。
“她抓你了？”
我立刻把手往身后藏，仰头邀功。
“我抓住她了！她开门想跑！”
我爸的脸彻底黑了。
他几步走到妹妹面前，抬手就要拽她头发。
“死丫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妹妹吓得缩成一团。
我听见她心里在发抖。
不要打我……
好疼，真的好疼。
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猛地扑过去，抱住我爸的胳膊。
“爸！”
我爸低头，怒气没来得及收。
我冲他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说：
“这次我可是半夜抓住的！比白天还辛苦！”
“我要一百！”
我爸愣住。
我妈也愣了。
我故意跺脚，拖长声音：
“爸，你不能赖账吧？要不是我，她就跑没影了！”
我爸的怒火被我这么一搅，卡在脸上不上不下。
他骂了一句：
“你个馋嘴丫头，一天到晚就惦记小卖部那点东西。”
可他还是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一百块，皱巴巴地甩给我。
“拿去！”
我立刻接住，笑得眼睛弯起来。
“老爸最好了！”
我妈无奈地笑。
“你就惯着她吧。”
我爸哼了一声，又看向妹妹，眼神重新阴下来。
“她今晚不打不行。”
妹妹抖得更厉害。
我赶紧蹲到她旁边，装模作样地把她胳膊扶起来。
“爸，你看，她刚刚自己摔的，胳膊都破了。”
其实不只是胳膊。
她腿上、腰上、背上，都有伤。
我抬头，一脸乖巧地说：
“爸妈，你们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去城里吗？”
“现在打她，她一哭一晚上，你们还睡不睡呀？”
我妈迟疑了一下。
我趁热打铁。
“要不今晚让她去我屋里吧，我给她洗洗，抹点药。”
“我锁着门看她，她肯定跑不了。”
我爸皱眉。
“你看得住？”
我拍着胸口。
“我都抓她多少次了？我还看不住？”
我妈看我的眼神软下来。
“小雨真的一直都很懂事。”
我爸想了想，终于不耐烦地摆手。
“行吧行吧，赶紧把她带走，看着心烦。”
我赶紧把妹妹从地上拉起来。
她腿软得站不稳，几乎是被我半拖半抱进房间。
关上门后，我把灯点亮。
妹妹立刻往墙角缩。
她眼里全是戒备和恨意。
她就是坏种。
她跟那两个人一样，彻头彻尾的坏人！
我没有说话。
我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木箱，里面有半瓶碘酒，一小卷纱布，还有几片我偷偷攒下的消炎药。
我拿热水打湿毛巾，蹲到妹妹面前。
她立刻往后躲。
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别动。”
她咬着唇，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却没再挣。
我擦她胳膊上的泥。
毛巾碰到伤口时，她疼得缩了一下。
妹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
你根本不知道。
他们要把我卖掉。
五年后，那个疯老头会拿铁链拴住我，会骂我是哑巴，会用木棍打我。
我手里的棉签一下戳偏了。
妹**得抬头瞪我。
我立刻板起脸。
“瞪什么瞪？”
我给她上完药，又把半块饼塞到她手里。
她没接。
我把饼放在她膝盖上，像自言自语一样说：
“明天爸妈五点就要去城里办事。”
妹妹的眼睫颤了一下。
我低着头收拾纱布。
“他们不在家，你最好懂事点，别再给他们惹麻烦。”
她猛地看向我。
我也看向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得旧报纸哗啦响。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问：
“你是不是其实能听到别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