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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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宫里传旨。
太后设家宴,请我裴家一同赴宴。
入宫前,裴知珩跪在我面前。
“母亲,若实在避不开,我宁愿辞官,也不娶顾明珠。”
我扶他起来。
“傻孩子。”
“该辞官的人,不是你。”
宫宴设在长宁殿。
太后坐在上首,宁王在左。
他鬓发花白,眉目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
太后先开口。
“裴夫人,哀家听说还朱这孩子受了不少委屈。”
“明珠温婉端方,又与裴状元年岁相当。两家结亲,本是好事。”
宁王也冷着脸。
“我宁王府的外孙女,不是叫人随意羞辱的。”
顾烈抬眼看我。
“北境将士若知道本将军的女儿在京中被人说成来路不正,只怕会寒心。”
一句话,把我陷入困境。
顾明珠起身,走到殿中,朝我盈盈一拜。
“裴夫人。”
“明珠今日只想问一句。”
“我到底哪里不配进裴家门?”
所有人都看着我。
太后捻着佛珠,声音缓而冷。
“裴夫人,若哀家今日赐下这门婚事,你仍要抗旨不遵。”
“你可知,抗旨该担何罪?”
殿中气息骤然绷紧。
裴砚辞刚要开口,我抬手止住他。
我缓缓放下茶盏。
“太后娘娘,臣妇不敢抗旨。”
“臣妇只是不愿让陛下与太后,被假名声蒙蔽。”
太后眯起眼。
“假名声?”
我看向顾明珠。
“你不配,不因家世。”
顾明珠眼睫一颤。
我继续道:
“而因你身上那些才名,不全是你自己的。”
宁雁立刻拍案。
“放肆!御前还敢污蔑我女儿!”
我没有看她。
只让人呈上十七首诗稿,三篇策论,两本女学讲义。
纸张新旧不一,但每一页都有修改痕迹。
“这些原稿的主人,叫柳知微。”
“京郊兰溪女学先生。”
太后皱眉。
“传。”
很快,一个穿旧青衫的女子被带入殿中。
她跪下时,背脊很直。
“民女柳知微,叩见陛下,叩见太后。”
我问她:
“这些诗文,可是你的?”
柳知微抬起头。
“是。”
“顾小姐起初向民女买诗,说只作闺中赏玩。后来,她不再给银子,直接派人取走我的稿子。”
“民女曾去女学告发,却被逐出学舍。”
“若非裴夫人救下,民女早已投了护城河。”
顾明珠脸色白了白。
“你胡说!”
她咬着唇,看向太后,“此女受人指使,故意害我。”
我取出其中一页。
“顾小姐既说是自己所作,那请解释这句‘雪埋旧戟,风哭阳关’用的是哪一段边塞旧典。”
顾明珠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全场安静。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
柳知微却开口了。
“回夫人,此句取自前朝秦将军守阳关,三千残兵雪夜焚旗之事。民女父亲曾在北境做军医,幼时听他说起,故写入诗中。”
我又拿出顾府仆从私下取稿的证词。
一件件摆在御案前。
宫殿里终于开始有低低议论。
顾明珠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太后久久未语。
我看向顾明珠。
“你借别人的笔,成全自己的名。”
“踩着寒门女子的前程,换来京城第一才女。”
“这样的人,我裴家不娶。”
顾明珠眼泪滚落。
“就算我一时糊涂,也不该被你这样毁掉名声!”
宁雁立刻接过话。
“不错。”
她死死盯着我,“明珠才名纵有瑕疵,也与你说她来路不正无关。”
“秦含霜,你今日若不给我和宁王府一个交代,休想全身离开长宁殿。”
我终于转头看她。
殿外风声掠过帘角。
我笑了一下。
“郡主说得是。”
“顾明珠的才名,不过是小事。”
“而真正品行不端是她的母亲。”
“这位还朱郡主,从一开始,就不该姓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