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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陆府时,我没回头。
父亲追了几步,最后站在门口,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继母和陆婉宁没出来。
听丫鬟说,陆婉宁砸了一夜东西。
她以为抢到铜钱,就抢到了我上一世享过的福。
可她不知道。
那哪是福。
那是拿血养出来的孽债。
马车刚拐上长街,外头忽然乱了起来。
数十名番役封住前路。
领头的人一刀砍断车辕。
马车猛地一歪,我额头撞在车壁上,疼得眼前发黑。
车帘被人扯开。
沈执站在外面,一身玄衣,脸上的白绫已经拆了。
周嬷嬷到底还是替他治了。
只是他刚复明,双眼还布满血丝,看人时阴沉得吓人。
“下来。”
我握紧车壁。
“今日是我出嫁的日子,九千岁拦我的车,不合规矩吧?”
“规矩?”
他冷着脸。
“东厂的话,就是规矩。”
两名番役伸手来抓我。
北境骑兵立刻拔刀,却被更多**手围住。
沈执早有准备。
他不是来拦人。
他是来抢人的。
我被拖下马车时,盖头掉进了泥水里。
陆婉宁从后面的软轿下来,将一张文书铺在车板上。
“姐姐,你别怪督主。”
“他只是怕你去北境送死。”
“签了吧。”
“你入府后,我不会真把你当奴婢使唤的。”
我盯着她。
“这话你自己信吗?”
陆婉宁脸上的笑僵了僵。
“姐姐,你为什么总把人想得这么坏?”
“因为我死过一次。”
她瞳孔猛地一缩。
沈执抓住我的手腕,将笔塞进我掌心。
“签字。”
“裴朔护不住你。”
“你跟我回去,我能给你活路。”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只觉得可笑。
上一世,我求他给我一条活路。
他递给我一杯毒酒。
这一世,我不要他了。
他却说,只有他能让我活。
“沈执。”
“你救过谁?”
“你的眼睛,是我用嫁妆和人情换来的。”
“你的旧部,是我一家家跪着请回来的。”
“就连你今日穿的这身衣裳,都是拿我的银子做的。”
“你踩着我活过来,还真把自己当菩萨了?”
沈执脸色难看至极。
陆婉宁急声道:
“督主,别跟她废话!”
“按手印也是一样的!”
番役立刻端来印泥。
两个人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另一个掰开我的手指。
我拔下发簪,狠狠扎进沈执手背。
他吃痛松手,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我转身就跑,却被番役一脚踢在膝弯。
双膝砸地的瞬间,疼得我冷汗直冒。
沈执捂着手,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陆听枝,这是你逼我的。”
他攥住我的拇指,**红的印泥按去。
“今日就算裴朔从坟里爬出来,也带不走你!”
指尖离印泥只剩半寸。
长街尽头,突然响起震耳的马蹄声。
一支黑羽箭破空而来,擦过沈执的手,死死钉进那张纳妾书。
北境军旗迎风展开。
为首的男人勒马停在我面前,玄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又看向沈执。
声音冷得整个长街都静了。
“你怎么敢抢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