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茶艺课排在下午最后一节。
教室里摆了二十几套白瓷盖碗,热水壶咕嘟咕嘟冒着蒸气,空气闷得人犯困。
程玉茹站在前面讲注水手法,声音像催眠。
我坐在最后一排,面前的茶汤已经凉透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没跟大部队走,绕了趟楼梯间去拿落在窗台上的水杯。
还没拐过去,就听见了声音。
很轻。
压在嗓子眼里那种,像怕被谁听见。
“妈,我真的不喜欢他。”
是温书宁。
全班第二,永远穿浅色开衫,说话从不超过三十分贝的温书宁,蹲在楼梯拐角,手机贴着耳朵,肩膀在发抖。
“不行吗?就这一次,你帮我跟爸说一声......”
电话那头的声音我隔着两米都听得见。
不是说话,是骂。
一个中年女人尖利的嗓音,具体词听不全,但“不懂事白养你了你姐当年怎么说的”这几个词蹦得很清楚。
温书宁没再开口,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站了几秒,退后两步,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转身走了。
没出声。
有些事,不用拆穿。
她那套永远得体的温柔,不是天生的。
是被打出来的。
——
出了教学楼,天已经暗了。
十一月的风吹过来有点冷,我把卫衣**拉上去,往停车场方向走。
“乔念。”
身后有人叫我。
我回头。
苏曼站在花坛边,校服外面套了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妆也没花。
但她眼圈是红的。
全班第一名,联姻推荐名单上的头号种子选手,被所有女孩羡慕的苏曼。
眼圈是红的。
“有事?”我问。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隔了一步远的距离。
“你是不是很得意?”
语气不算冲,但咬着后槽牙。
“没有婚约,多自由。想拒就拒,想走就走。”
我看着她,没接话。
她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去,好像在忍什么东西。
“他让我退了。”
“谁?”
“我未婚夫。方家。”
她笑了一声,比哭还难看。
“晚宴主持人本来是我,上周定的。昨天方家打电话给学校,说婚后我不适合再抛头露面,连这次也一并‘替我婉拒’了。”
她顿了顿。
“替我。”
这两个字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快散了。
风吹过来,她风衣领子翻了一角,她也没管。
全班第一又怎样。排名越高,被拿捏得越死。因为你越优秀,家族押在你身上的**越大,你就越不能说“不”。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是早上在便利店随手买的奶糖,递给她。
“我不自由。”
我说。
“我只是还没答应任何人。”
苏曼接过糖,没拆,攥在手心里。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眼神很复杂,里面有点不服,有点委屈,还有一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那不一样吗?”她哑着嗓子说。
“不一样。”
我没解释。
不答应,是因为每一个来提亲的人,开口第一句都是跟我爸谈的。
没人问过我。
除了一家。
苏曼没再追问。她低头拆了那颗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吸了吸鼻子。
“橘子味。”
“便利店两块五一包,十颗。”我说。
她破天荒地没嫌弃。
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风把她的头发吹过肩膀,她没回头,但声音传过来很清楚。
带着颤。
“乔念。”
“嗯。”
“顾家......是不是真的去找过你三次?”
我没回答。
她等了两秒,没等到,笑了一下,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把**又往下拽了拽。
风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