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许母的六十岁寿宴,订在江城半岛酒店的旋转餐厅。
我到的时候,电梯门一开,就看见许明月站在主桌旁边,脖子上挂了一条我没见过的锁骨链。
碎钻,18K玫瑰金,卡地亚的新款。
许母牵着她的手,正跟江母介绍:“这是我家小女儿,刚回来,什么都不懂,你们多担待。”
江母笑得温和极了:“长得真水灵,一看就是亲生的。”
我在第二桌坐下,没出声。
周叙给我倒了杯水,压低声音:“你确定要来?”
“我妈生日。”我说。
这四个字够了。
开席之后,江屿坐在主桌,就在许明月旁边。
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蟹粉,又把虾剥好放到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我切着牛排,没抬头。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他每做一个动作,目光就往我这边扫一次。夹菜看一眼。倒酒看一眼。跟明月说话的间隙,还要看一眼。
程野坐在他对面,橘子剥了一半,筷子都没动。
我把牛排切成等大的小块,一块一块吃。咀嚼,吞咽,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慢,都稳。
许母端起酒杯,笑着环顾一圈:“明月刚回来,什么都不熟悉,以后还得麻烦小屿多带带她,帮她认认家里的亲戚朋友。”
江屿没看明月。
他看的是我。
我把刀叉放下,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他等了三秒,没等到我任何反应。
然后他开口了。
“妈,您放心。”
他端着酒杯,声音不大,但整桌都听得见。
“许栀从小什么都有。明月不一样,她只有我能依靠。”
桌上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许父跟着点头。许母眼眶红了一圈,握着明月的手说“这孩子命苦”。江母满意地看了江屿一眼。
我停下了刀叉。
满桌的人都在笑。
只有我停了。
我抬起头,看向江屿。
他正好也在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试探,一点笃定。
他在等我生气。等我失态。等我像以前一样红着眼眶说“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没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安静。
那种安静大概让他不舒服了。他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程野的橘子掉在了桌上。
我把餐巾叠好,放在盘子旁边。
然后我弯腰,从椅背上的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牛皮纸封面,边角起了毛,纸页微微泛黄。
我把它推到江屿面前。
“这句话,你不用等今天才说。”
我的声音很轻,刚好够这一桌人听见。
“喏,你要的自由,我两年前就替你写好了。”
整桌安静了。
许母的酒杯悬在半空。许父转过头,表情像是没听懂。明月张着嘴,项链上的碎钻反着光。
江屿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他没有马上翻开。
手指搭在封面上,指尖发白。
程野站起来,又坐下。
我把椅子往后推,站起来,拿起手包。
没有多说一个字。
走过他身后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三十九度的烧还没退干净,领口下面隐约贴着退热贴。
我没停。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很稳。
身后传来翻纸页的声音。
江屿抖着手揭开第一页——
落款日期,比许明月回家,整整早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