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礼在城南一家老牌酒店,大堂铺了红毯,两排鲜花拱门,白玫瑰配满天星,香味浓得发腻。
我穿了件灰蓝色的缎面裙,不出挑,也不寒碜,卡在“老朋友赴宴”的分寸上,刚刚好。
周屹穿深灰西装,领带是我挑的,打了个温莎结,规规矩矩。
签到台前排着队,我正低头写礼金单,一只手越过我,直接握住了周屹的手腕。
是许蔓**,许阿姨。
“周先生!可算把您盼来了!”
许阿姨两只手攥着周屹的手,摇了好几下,热络得像见着自家侄子。
我站在旁边,礼金单还捏在手里,笔没盖盖。
许阿姨终于侧过脸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哎呀,梨梨也来了,好久不见。”
也。
这个字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周屹抽回手,揽了一下我的肩。
“阿姨,我们一起来的。”
许阿姨点头,冲后面招了招手:“小刘,带周先生他们去主桌。”
主桌。
我扯了一下周屹的袖子。
他低头看我,笑得温温的。
“许家有个长辈,跟我们院里有过合作,认识。”
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没再问。
领位的小姑娘把我们带到舞台正前方那张大圆桌,桌牌写着“主桌”两个字,烫金的,跟请柬一个字体。
桌上坐了七八个人,新郎的父母在正位,旁边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证婚人的胸花。
我们被安排在证婚人旁边。
主桌啊。
我参加过大大小小十几场婚礼,主桌坐的要么是至亲,要么是大人物。
我算哪头?
三年没联系的前闺蜜,把我安排在离她最近的位置。
我拉开椅子坐下,笑着跟同桌的人点头,手放在膝盖上,指甲不自觉地掐了一下掌心。
音乐响了。
灯暗了一半,追光打在入口。
许蔓挽着她爸的手,一步步走上红毯。
我的呼吸卡了一下。
白色鱼尾裙,露背,腰线收到最窄的地方,后面拖着半米长的尾摆。
头纱是珍珠的,一颗颗缀在发髻边上,灯光照过去,细碎地闪。
我认识这条裙子。
不是认识,是太熟了。
三年前我结婚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个款,鱼尾、露背、珍珠头纱,连腰侧那排暗扣的位置都一样。
我当时是在一家独立工作室订的,设计师说这款只做了三件。
我扭头看周屹。
他在鼓掌。
掌声不大不小,节奏很稳,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但他的眼睛,没看台上的追光,没看红毯,越过了大半个宴会厅,落在许蔓脸上。
那个眼神我见过。
我们谈恋爱第二年,有次我加班到半夜,他来接我,我从写字楼出来,抬头看见他靠在车边。
他就是那种眼神。
温柔得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凉的。
许蔓走到台上,新郎程蔚迎过来。
程蔚长得高高壮壮的,笑起来一脸憨,牵许蔓的手都小心翼翼的,像怕捏碎。
司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话很密,暖场暖了五分钟,该煽情煽情,该起哄起哄。
到致谢环节,他翻了一下手卡,清了清嗓子。
“今天呢,新娘特别嘱咐我,一定要感谢一位朋友。”
我以为说的是伴娘团,或者哪个策划。
“周屹先生——”
我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这些年对新人的照顾,蔓蔓说,没有周屹先生,就没有今天这场婚礼。”
司仪的声音从音响里放出来,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稀稀落落的,带着好奇。
宾客们齐刷刷地回头。
目光越过花拱门,越过红毯,落在主桌上。
落在我身边这个笑得温润的男人身上。
周屹站起来,微微欠身,冲台上举了一下杯。
得体。大方。无懈可击。
我也在笑。
嘴角扬着,弧度刚好,连眼尾的纹路都恰到好处。
掌心里多了四道月牙形的印子,指甲嵌进肉里的那种。
不疼。
真的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