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冬至的夜,来得极早。
窗外的天幕像是被泼了浓墨,黑压压地倾覆下来。
气象台发布了罕见的暴雪红色预警。
他们说,这是一场百年难遇的寒流。
可我知道,那不是寒流。
那是昆仑的雪风,来接我了。
客厅里传来刻意压低的欢呼声。
我听见宋栖迟用娇弱但轻快的声音说:
“谢谢你们。”
“有你们在,我觉得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了。”
陆川柏笑着接话:
“那是当然,以后每年的冬至,我们都陪你过。”
“只要你高兴,要什么小爷都给你弄来。”
温祈安的声音紧随其后:
“快吃吧,这可是云疏特意找大师傅定做的蛋糕。”
“祝我们栖迟,彻底战胜抑郁症。”
他们三个人,用属于我的温暖和生机,为一个掠夺者庆祝新生。
而我,被遗忘在这个没有一丝热气的房间里。
我的身体已经超过一半变得透明了。
冰霜从脚底蔓延到了胸口,连同心脏的跳动都被冻结。
我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一种极致的、空洞的平静。
门外突然传来陆川柏压低声音的轻笑。
“你们猜,温雪泠现在在里面干嘛?”
他们在打赌。
就像导语里写的那样。
谢云疏轻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还能干嘛?”
“估计正躲在被窝里哭,等着我们去哄她呢。”
“打个赌,她发现今天没人理她,一会儿肯定会崩溃地跑出来求我们。”
温祈安的声音漫不经心,带着十足的笃定。
“随她去吧。”
“她那点嫉妒心作祟,凉她一晚上就好了。”
“再说了,她身体那么好,就算真在这个屋里冻一晚上,也出不了什么事。”
“栖迟才需要重点照顾。”
我听着这些曾经把我捧在手心里的人,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最**的话。
原来,偏爱一旦转移,所有的付出都会变成理所当然。
所有的痛苦都会被视作无理取闹。
风,越来越大了。
狂风夹杂着雪花,猛烈地拍打着窗户。
玻璃上我画的那朵冰花,突然发出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咔嚓。”
一条裂缝贯穿了冰花。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那扇坚固的防风玻璃,竟然被外面的狂风硬生生地吹爆了。
狂暴的暴风雪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桌子上的水杯被吹得粉碎,窗帘像疯了一样在空中狂舞。
门外的笑声骤然停止。
“怎么回事?什么声音?”
温祈安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
“好像是雪泠房间里的玻璃碎了。”
谢云疏的声音紧随其后。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我房间的门把手被猛地扭动。
就在这一刻。
最后一片冰霜覆盖了我的眼睛。
我的身体化作无数晶莹的冰蓝色粉末,被卷入呼啸的狂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