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船工捏着那片带血的指甲,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夫人,这是从舱门里带出来的。”

阿娘看了一眼,脸色白了些。

阿哥却挡在她面前。

“她听见你们要放阿芙敬茶,就把自己弄伤了。”

船工攥紧湿布。

“大小姐喊救命时,你们都在船上。”

“如今舱里没声了,总该开门看看吧?”

阿爹夺过湿布,将指甲裹住。

“你去卸货,这里不用你管。”

船工没动,转身朝江上喊了一声。

“陈伯!”

陈伯的小船还没划远,听见声音便撑篙靠了回来。

他刚踏上留喜船,就见舱门下沿不断往外淌水。

“阿澜还在里头?”

阿爹点头。

陈伯立刻伏到门边,隔着木板喊我的名字。

我站在他身旁,也跟着喊了一声。

舱里只有水晃动的声音。

陈伯回头伸手。

“钥匙给我。”

阿爹把钥匙攥在掌心。

“她在船上闹了一路,到了岸上倒不肯应声了。”

陈伯指着湿布上的血。

“这也是她闹出来的?”

阿哥冷笑。

“为了抢妹妹的婚事,她有什么做不出来?”

陈伯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指向舱门下的水线。

“她可能已经呛了水。”

“现在开舱,赶上回潮,兴许还能把人唤回来。”

阿娘猛地抬头。

“你说阿澜会死?”

“我说的是,别再等了。”

陈伯的声音压得很低。

“潮一退尽,便什么法子都没有了。”

阿娘向阿爹伸出手。

钥匙刚落到她掌心,岸上便传来阿芙的哭声。

她提着嫁衣跑到船边,周砚跟在后头。

“娘,我已经在周家跪好茶了。”

“您现在把姐姐放出来,她若冲过去,我该怎么办?”

阿娘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向陈伯。

阿芙的眼泪落下来,攥住她的袖子不肯松。

“我把嫁衣脱了,还给姐姐,好不好?”

“您别为了我跟她生气。”

阿娘立刻握住她的手。

“娘没叫你还。”

阿爹也沉了脸。

“今日若当众开舱,阿澜披头散发跑进喜堂,周家会怎么看阿芙?”

陈伯气得拄紧船篙。

“你们到底怕她出事,还是怕她出来?”

周砚走到舱门前,看见水从锁孔旁渗出来。

他伸手碰了碰门板。

“阿澜,我在这儿。”

我就站在他面前。

他却只听见阿芙在岸上唤他。

周砚收回手,转头对陈伯说:“她一路都在说船漏了,兴许就是等我们心急开门。”

“再关一会儿,她就知道吓唬人没有用。”

船工忍不住开口。

“万一陈伯说的是真的呢?”

阿哥一把扯住他的衣领。

“你再替她说话,就滚出我家的船行。”

他回身看着舱门,声音抬得很高。

“阿澜,听好了。”

“等你出来,先给阿芙赔罪。”

“往后住进周家,也不许再提今日换嫁的事。”

舱里仍然没有回应。

阿哥扯了扯嘴角。

“看,她都听见了,就是不肯认错。”

阿娘握着钥匙,指节慢慢松开。

“先让阿芙回去敬茶吧。”

陈伯还想拦,阿爹已叫人把他请下船。

阿芙靠在周砚身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

“姐姐若肯出来,我会好好待她的。”

我看着她裙摆上的水珠。

那是她方才站在舱门前沾上的。

没过多久,喜堂那边有人来催阿芙。

阿娘这才回到船上,把钥匙**锁孔。

阿哥跟着她走到门边,手里还拿着一张写好的规矩。

“先让她答应这几条,免得一开门又闹。”

阿娘没有接那张纸。

她把钥匙**已经湿透的铜锁。

锁扣弹开,砸在她鞋尖。

阿爹扶住门板,阿娘亲手往外一拉。

舱门打开一道缝。

血红浑浊的水,先从众人脚边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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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