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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症复发,甚为凶猛。
我幻听的次数开始越来越多,严重时,手颤的连笔都拿不起来。
眼前晃动着的,总是安宁的影子。
东宫的账册卷宗在案头堆成了一座小山,可我再也无法看进去。
又一日,我看着纸上的墨团,疲惫道:
“东宫庶务,本宫精力不济,无力打理。嫡姐既入主殿养伤,身子稍好些,便由她代为打理东宫事务吧。”
我主动卸去掌家之权,本是一件好事,可账册送去不过半个时辰,靳寒就找上了门来。
他料定我是为了为难祝霁月才出此下策,字字切齿:
“祝簪雪,你明知你嫡姐刚回来,对东宫诸事一窍不通!你打理不了?这么多年你都打理过去了,偏偏现在不行了?”
“殿下如若觉得委屈了她,可以让嫡姐来做太子妃。”
在发觉我没有开玩笑后,靳寒似乎更生气了。
“我平日里是不是太宠着你了,让你连东宫主母的位置都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他咬牙:
“你抢了你嫡姐的位置,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如今不过是让你分担些许琐事,你便推三阻四,当真嫉妒成这样?”
我张了张口,又咽了回去。
我活着已经很累了,没空再同他争辩。
这幅模样落在靳寒眼中,反倒更像是我承认了。
“看来这些年的太子妃礼仪规矩,你尽数忘干净了。这般心性,将来如何母仪天下!”
他深吸一口气:
“传东宫家法,太子妃心性顽劣,不识大体,罚三十鞭。”
这是我第一次受东宫的刑罚。
小时候受罚多,第一次同靳寒讲起时,他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我麻木地跪在祠堂里,一鞭又一鞭落在我身上,可我却感觉不到疼。
眼前的一切化作灰色,天是灰的,地是灰的,一切都像是坟墓的颜色。
手心里,安宁的玩具被我攥得变形。
夜里,有人推开我的门。
靳寒坐在我的床边,沉默地看着我的背影。
他扯开我的里衣,为我再次上了药。
正当我以为他要走时,一滴泪砸到我的背上。
次日一早,太子要立侧妃的消息刚传到我耳朵里,靳寒就推门走进了进来。
他手中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喝了。”
我抬眼:
“这是什么?”
“绝嗣汤。”
靳寒顿了顿。
“昨夜太医来过,说霁月在敌国这些年受尽苦楚,身子早已亏空,此后难有子嗣。”
“霁月知道后哭了一整夜,我想着,若是以后你我再有子嗣,她定然难受,不如你喝下,让她安心些。”
苦涩的药味钻入鼻腔,我直直地看向靳寒眼睛。
“以后?我同殿下,没有以后了。”
靳寒叹了口气,目光从最初的躲闪,变得坚定起来。
“簪雪,别总说这样的话,我们还有安宁不是吗?就算不再育子嗣也没关系,有安宁就够了,她将来会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公主。”
我接过汤喝干净,又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笑着看他:
“可安宁,她不在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