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医院走廊的灯还是那种白。

嗡嗡响。

我站在病房门口,听见里面陈父的声音。

中气不足,但每个字都砸得很清楚。

“你有多少钱?”

陈屿没吭声。

“我问你,你有多少钱!”

病床上的老头撑着身子坐起来,监护仪滴滴响,周桂兰在旁边按他肩膀,按不住。

“护士跟我说的,五年,住院七次,每一次签字的都是你媳妇。每一次掏钱的都是你媳妇。”

陈父的手在抖。

“你月薪八千,房贷六千五,我信了五年。结果呢?”

他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扫到地上。

塑料杯弹了两下,水洒了一地。

“你有钱。你装了五年穷,让她一个人扛。”

陈屿站在床尾,一句话没说。

周桂兰哭着插嘴:“**血压两百多——”

“让他说!”陈父吼了一声,又咳起来,咳得整个人弓下去。

我靠在门外的墙上。

不是来看这场戏的。

程蔓约我下午三点谈年度提案的终审细节,我顺路来结清陈父最后一笔住院押金。

七千二。

最后一笔。

我把缴费单递给护士站的时候,正好听见里面摔杯子。

“你到底给过这个家什么?”

陈父这句话问完,走廊安静了。

我没进去。

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门开的时候,苏棠从里面出来。

她穿了件驼色大衣,妆画得很齐整,像是专门赶来的。

我们对视了一秒。

她先开口:“林晚——”

“让一下。”

我侧身进了电梯。

门关上之前,我看见她快步往病房方向走。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很急。

跟我没关系了。

——

下午六点。

我刚从程蔓办公室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陈屿。

“晚晚,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下了楼,他果然在。

手里拎着一个档案袋,牛皮纸的,鼓鼓囊囊。

他看见我,走过来。

“这是全部资产证明,房产、公司股权、存款,都在里面。”

他把档案袋递过来。

“都给你。”

我没接。

“你打开看一眼。”他说。

“不用看。”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A4纸,折了两折的,递给他。

“这是我五年的付出清单。房贷、你父母医药费、家用、保险,所有该由婚姻共同承担的部分,一共四十一万七千六。”

他接过去,手指有点僵。

“这笔钱你按清单转给我。剩下的,原路退回你自己账户。”

“我不要退回来——”

“我没问你要不要。”

我看着他。

“四十一万七,一分不多。”

他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其余的我不要。我要的不是你补钱。”

风很大,把我的头发吹乱了,我没管。

“那五年,你还得回来吗?”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二十七岁到三十二岁。我辞掉最好的工作,放弃所有晋升机会,替**妈跑了七次急诊,独自做了一次手术,没敢告诉任何人。”

我的声音很平。

“你还得回来吗?”

他答不出。

我知道他答不出。

“转账发到这个**。”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塞进他手里。

然后走了。

——

两个月后。

颁奖礼在市中心的会展厅,灯光打得很亮。

程蔓帮我理了一下领口。

“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你手心都是汗。”

我笑了一下。

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

“年度最佳商业策划案——林晚。”

掌声响起来。

我站起来,走上台阶。

灯光很白,照得我什么都看不太清。

但我往台下扫了一眼。

程蔓在第二排,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同事们在鼓掌。

评审老师在点头。

台下没有他。

我握着奖杯,对着话筒说了句“谢谢”。

没有感言,没有感谢名单。

台下没有他。

我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

是一行字。

我愣了一下。

不是陈屿发的。

是系统。

它从来没给我发过任何东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白底黑字,像病历单一样冷。

追妻模式终止。原因:检测到林晚的人生完成度100%。绑定者贡献度:0%。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包里。

会展厅外面下着小雨。

程蔓追出来给我撑伞。

“走,吃火锅。庆功。”

“走。”

雨不大。

但这一次,我自己有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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