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屿开车到苏棠的公寓,凌晨一点。
他没按门铃。
直接打电话。
响了六声,接了。
“大半夜的,什么事?”苏棠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三十五万八千块。”陈屿的声音很平。“我备用卡里的钱,你什么时候动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苏棠笑了。
“上来说吧,别吵到邻居。”
门开了。
苏棠穿着家居服靠在门框上,头发散着,表情很松弛。
像是等了很久。
“坐。”
陈屿没坐。
“说清楚。”
苏棠倒了杯水,自己喝了一口。
“你恨我当年离开你,就用林晚报复我。让她替我的位置,过我该过的苦日子,你好证明‘我走了才是错的’。”
陈屿的手攥紧了。
“我用你的钱替你管着,算是帮你兜底。万一哪天林晚真走了,你不至于连给她的补偿都拿不出来。”
她放下杯子。
“咱俩扯平。”
“这叫扯平?”
“那你叫什么?”苏棠抬眼看他。“你拿婚姻当考场,我拿你的钱当保险。谁比谁高尚?”
客厅尽头的房门开了条缝。
糖糖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抱着一只旧的毛绒兔子。
“叔叔?”
她改口了。
以前喊的是爸爸。
苏棠一定教过她了。
糖糖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衣角。
“你以后还来吗?”
陈屿蹲下来,看着这张脸。
五岁。
他带她去过动物园,教她用筷子,给她挑过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数量。
但她不是他的女儿。
她只是苏棠替女儿找的一个长期依靠。
“叔叔会来看你的。”他说。
糖糖没笑。
小孩子比大人敏感。
她知道这句话是假的。
——
陈屿坐在车里发动引擎。
系统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补偿任务四:回忆她为你承受的最大代价。任务结果:你从未主动想起过。
触发强制回放。回放内容:2021年9月7日。
画面出现。
医院走廊。
白色灯管嗡嗡响,长椅上坐着几个等候的孕妇。
林晚坐在最边上。
手里攥着一张*超单。
她一个人。
挂的是普通号,排了三个小时。
因为专家号四百八,她觉得太贵了。
她不知道的是,陈屿的备用卡里躺着几十万。
她只知道丈夫月薪八千,房贷六千五,剩下的连体检都不敢做**。
护士喊号。
林晚站起来,走进诊室。
画面跳转。
她从诊室出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手里的*超单被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口袋。
她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慢慢蹲下去。
没有哭。
肩膀在抖。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跟他说的是“检查没什么问题”。
一个月后,她在一个他加班的晚上,独自去做了手术。
他从头到尾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问过。
回放结束。
陈屿推开车门,蹲在路边。
吐了。
胃里没什么东西,全是酸水。
他蹲了十分钟才站起来。
——
第二天下午四点。
下雨了。
陈屿站在林晚公司楼下。
没打伞。
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准备好的那些话,坦白资产、解释系统、道歉认罪,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着。
淋着。
像个傻子。
六点十分。
公司大门推开了。
林晚撑着一把透明伞走出来。
她看见他了。
脚步停了一秒,然后继续走。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
把伞收了。
塞进他手里。
“淋着吧。”
她看着他的眼睛。
“这样记得牢。”
然后她走进了雨里。
没回头。
陈屿握着那把伞,站在原地。
雨水顺着伞柄往下淌,流过他的手指。
他没撑开。
——
晚上九点。
陈屿回到家,换了衣服。
他坐在客厅里,把那把透明伞靠在鞋柜旁边。
手机响了。
妈。
“小屿!**住院了!”
周桂兰的声音是哭腔。
“胃出血,刚送进急诊,医生问家属有没有医保,我说有——”
她吸了一下鼻子。
“人家又问,儿子到底有没有钱?”
陈屿握着手机没说话。
“**五年的药钱、检查费、住院费,医院系统里登记的紧急***全是晚晚的名字。护士问我,你们儿子呢?怎么五年都是儿媳妇垫的?”
周桂兰哭出声来。
“我说不出口啊,小屿。我说不出口。”
电话还在响。
客厅很暗。
那把透明伞靠在鞋柜边上,伞面上还挂着没干的雨水。
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