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离开顾府那日,天还未亮。
陪嫁嬷嬷蒋嬷嬷带着十几个**旧仆,将我的箱笼一件件抬上马车。
顾府门房拦了一下。
蒋嬷嬷直接把账册摔到他面前。
“睁大眼看清楚,这些都是我家姑**嫁妆,哪一件姓顾?”
门房不敢再说话。
我站在廊下,看着这座住了十年的宅子。
它朱门高阔,匾额气派。
顾明烛不知道,这座宅子也是我的。
当年他虽高中探花,可顾家穷得连院子都租不起。
我不想他被同僚轻看,便买下了这里。
日上三竿时,他终于起床赶来。
云舒跟在他身侧,惊讶地掩唇:
“夫人这是要把顾府搬空吗?”
我没理她,只对蒋嬷嬷道:
“继续点。”
顾明烛脸色很难看:
“温辞宁,差不多就够了。”
“夫妻一场,你何必把事做绝?这些年你住在顾家,吃穿用度哪一样少了你?”
“如今和离,你连府里的东西都要算得这么清楚,未免太难看。”
我笑了笑。
“顾明烛,你是不是忘了,顾府这些年的吃穿用度,是谁在供?”
他脸色微变。
云舒立刻接话:“夫人这话就伤人了。相爷位极人臣,俸禄丰厚,难道还养不起一座府邸?”
蒋嬷嬷冷笑一声,翻开账册:“相爷自诩清高,俸禄一年几何,云姨娘不妨自己算算。”
“顾府上下三百余口,每月米粮肉菜,冬炭夏冰,年节赏钱,哪一笔不是我家姑娘从嫁妆铺子里贴的?”
“相爷初入翰林那三年,给同僚送礼走动,一共支银八千二百两。”
“江州赈灾亏空,姑娘变卖南街三间铺子,补银三万两。”
“还有这宅子。”
蒋嬷嬷抬手指向正厅。
“地契还在**里,相爷要不要瞧瞧?”
周围下人一片死寂。
顾明烛咬牙:
“你非要当众羞辱我?”
我看着他:
“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
“顾明烛,别逼我算得更细。”
他眼底终于浮出一丝慌乱。
可很快,他又挺直脊背,冷声道:“银钱外物罢了。”
“我顾明烛有今日,靠的从来不是这些。”
云舒忙道:“夫人何必总提钱。相爷满腹经纶,深得圣心,哪是这些俗物堆出来的?”
我点点头:
“既如此,那祝顾大人青云不坠。”
说完,我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转过长街。
温府大门打开的那一瞬,我父亲站在门内。
我下车,叫了一声:“爹。”
父亲朝我伸出手。
“孩子,回来就好。”
我回温府后,京中流言热闹起来。
有人说我性子跋扈,容不下妾室有孕。
有人说我多年无子,还不肯替顾家开枝散叶。
更有人说,顾明烛愿意留我做贵妾,已是仁至义尽,是我自己不识抬举。
我父亲气得拍桌:“荒唐!”
“他顾明烛当年若没有你,连殿试的靴子都买不起,如今倒成了你不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