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路黑得吓人。
树枝晃来晃去，像许多细长的手。
我没有鞋，脚底踩到碎石子，疼得一抽一抽。
白天那双旧布鞋被净慈收走了，她说告状的孩子不配穿鞋。
我走一会儿，摔一跤。
可我不敢停。
一停，净慈就会追上来。
一追上来，母妃就没药了。
我把那封信紧紧藏在衣襟里。
边走边小声念。
“找父皇。”
“要热饭。”
“救母妃。”
山脚下有许多灯。
一盏一盏连在一起，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
白日里我听宫人说，父皇住在白鹭行宫。
我不认识路。
只认得高高挂着的龙旗。
快到行宫门口时，我高兴得想跑。
可身后忽然扑来一个人。
一只手死死捂住我的嘴。
我闻到净慈身上的檀香味。
“小贱蹄子，还真敢跑！”
她掐着我的腰，把我往回拖。
我拼命蹬腿。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尼姑，一个小沙弥。
小沙弥手里拿着绳子，吓得脸都白了，却还是过来绑我的手。
行宫侍卫听到动静，提刀上前。
“什么人？”
净慈立刻换了副脸。
“军爷莫怪，是寺里的小孩夜里魇着了，不懂事，差一点惊扰圣驾。”
另一个尼姑赶紧点头。
“住持师太已命我们带她回去管教，不敢劳烦贵人。”
我被捂着嘴，只能呜呜叫。
侍卫皱眉，看向我赤着的脚。
“她怎么伤成这样？”
净慈笑道：“山里孩子皮，自己磕碰的。”
她又压低声音。
“这孩子是罪妃身边的，脑子不清楚，常说疯话。若冲撞了陛下，咱们都担待不起。”
侍卫犹豫了。
就在这时，慧真师太也赶到了。
她披着灰色斗篷，喘得很急，可一开口仍是温柔的。
“贫尼失察，让小童跑到行宫附近。”
“请军爷放心，贫尼这就带她离开，绝不惊扰陛下。”
她看向我，眼里全是警告。
我被净慈抱起来，离行宫大门越来越远。
我看见龙旗在风里动。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咬了净慈一口。
净慈惨叫一声，手松了。
我扯开嗓子大喊：
“父皇！”
“父皇你不要昭昭了吗！”
“父皇，救救母妃！”
殿门那边忽然乱了。
灯影一层层亮起。
父皇披着外衣大步走出来，德安公公跟在后面，几乎是跑着的。
他看见我被净慈拎在半空，看见慧真站在旁边。
也看见我满脸眼泪，光着两只血糊糊的小脚。
父皇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