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巴掌没有落在我脸上。
落在母妃怀里的药碗上。
刚熬好的药泼了一地,黑乎乎的药汁顺着砖缝流。
母妃弯腰想捡碎瓷片。
慧真抬脚踩住她的手。
“娘娘金贵,怎么做这种粗活?”
她嘴里说得客气,鞋底却狠狠碾了一下。
母妃疼得脸色发白,也没有叫。
我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
“不要踩母妃!”
净慈拎小鸡一样把我拎起来。
“还敢嚷?”
她凑到我耳边。
“今日若不是陛下在,你这张嘴早该撕了。”
父皇留下的箱笼被一只只抬走。
新衣进了慧真的禅房。
点心分给了前院的尼姑。
药材被账房锁起来。
那碗白粥被净慈端到门口,当着我的面倒进泔水桶。
我眼睛直直看着。
肚子又叫了一声。
净慈笑出声。
“小东西,看什么?这是给贵人吃的。”
“**是罪妃,你连玉牒都没上,也配?”
我不知道玉牒是什么。
我只知道父皇心里叫我小团子。
可我不敢说。
慧真把母妃拖到佛前。
“娘娘今日御前顶撞,罚抄《悔罪经》五十遍。”
“明日陛下若再来,你就说清修甚好,不愿回宫。”
母妃抬头看她。
“若我不说呢?”
慧真低头,摸了摸我的脸。
我吓得往母妃怀里躲。
她笑道:“那小丫头夜里就没饭。”
“娘娘疼她,还是疼自己的骨气?”
母妃的手抖了抖。
那一晚,母妃跪在佛前抄经。
我跪在她身边,偷偷替她暖手。
她咳一声,我就抬头看她一眼。
她咳得厉害时,帕子上全是红点。
“母妃,昭昭去求父皇。”
母妃把我抱进怀里。
“不许去。”
她声音哑得厉害。
“今**要是吃了那碗粥,等他一走,她们只会十倍罚你。”
我小声说:“可是父皇说明日还来。”
母妃愣了一下。
随即苦笑。
“昭昭,他若真要救我们,今日就不会走。”
“帝王的话,听听就罢了。”
我不懂帝王的话。
我只懂母妃的手越来越冷。
半夜,母妃忽然**。
不是帕子上红红的小点。
是一大口,落在经纸上,把“悔”字都染黑了。
我吓坏了。
跑去敲偏殿门。
“师太!救救母妃!”
净慈被吵醒,披衣出来,抬脚就踢我。
“哭什么?死人了再哭。”
慧真站在廊下,冷冷看着我。
“记住,这就是告御状的下场。”
“你再敢让陛下知道半个字,**连这碗劣药都没有。”
门被重新锁上。
母妃躺在草席上,呼吸轻得像要没了。
我把小被子全盖到她身上,又从怀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那是母妃以前藏在佛经里的。
她说送不出去。
可我想试试。
我趁夜钻到偏殿后墙。
那里有个狗洞,冬天漏风,净慈嫌脏,从不堵。
我小手小脚地爬出去,衣裳被石头刮破了。
刚落到墙外,山门里忽然传来尖叫。
“小丫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