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雨刚停,我就揣着两块绣帕去找街尾陈嫂换草药。
刚出祠堂,就见哑巴石匠蹲在泥坑里,闷头搬青石板铺路。
他手指被石头划破,血珠直往青石缝里渗。
“石匠叔,快拿布擦擦血吧,这泥路你一个人铺了大半宿?”
石匠冲我摆摆手,比划着说老人进出容易滑倒,踩实石板就走了。
我走到陈嫂家院外,见她正把一碗杂面饼悄悄放在瞎眼孙大爷窗台上。
屋里炕上,她五岁的儿子小宝受凉发着烧,小脸通红。
听说我娘断了药,陈嫂推回绣帕,抱出干柴和半包柴胡塞给我。
“周庙祝太丧良心!
这药我给小宝煎了一半,剩下半包你快拿去给婶子救急。”
我道了谢,顺嘴问起窗台放饼的事。
“孙大爷眼睛看不见,你怎么不跟他说一声?”
“跟他说了,老头子又得给我塞鸡蛋,顺手的事,提它干啥。”
我抱柴往回走,街口却锣鼓喧天。
赵公子在绸缎庄门口支起铁锅,雇了吹鼓手,挂着“赵氏大善人”的红布。
锅里只有半锅稀米汤,老乞丐端碗去盛,却被赵公子拿扇子拦住了。
“想喝善粥,得先站到红布底下,冲街坊喊三声赵公子积大德!”
老乞丐干喊三声,才分到半勺稀汤。
赵公子瞥见我,扯开嗓门大喊。
“沈清禾,全镇人都瞧见本少爷今天施粥了,明早我就去祠堂**领福气!”
第三天一早,赵公子带着吹鼓手和周庙祝闯进祠堂。
他把绸缎庄的大木牌重重拍在供桌上。
“我昨天施了一整天粥,全镇谁不夸我心善?
快上香保我铺子发大财!”
周庙祝在旁帮腔,伸手要去点香。
“赵公子行善是大伙儿亲眼瞧见的,你快按规矩给应了!”
我伸手翻开了桌上的《功德簿》。
“是不是真心行善,你自己低头往簿子上看清楚。”
簿子前两页无名处透着红印,赵公子的名字却被一团黑灰抹掉了。
“你花钱雇人显摆,煮的米还不到两升,这种博名声的假善事老天爷不认!”
赵公子脸皮涨红,一把将簿子推开。
“少拿破册子糊弄本少爷!
今天这木牌我非挂不可!”
他抢过香点上,硬把大木牌挂上木架。
木牌刚挂上去,突然咔嚓一声裂开,掉进香炉里烧焦了半边。
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个满头大汗的伙计。
“少爷不好了!
咱们绸缎庄后院的库房塌了!”
赵公子吓得跳起来,一把揪住伙计的衣领。
“好端端的,后院库房怎么会突然塌了?”
“您把修房顶的钱拿去雇人吹打,昨晚库房塌了,一百匹新绸子全泡烂了!”
赵公子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这时,木架角落两块无名旧木牌透出一股暖意。
门口陈嫂怀里,发烧的小宝突然睁开眼退了烧。
“退烧了!
我家小宝真的退烧了!”
满屋镇民看着烧焦的裂木牌,又看看活蹦乱跳的小宝,脸色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