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明灯的青烟一散,神龛前顿时阴沉下来。
周庙祝脸色大变,伸手就来拧我的胳膊。
“死丫头,你敢灭祠堂的灯!
赶紧把香点上给赵员外挡水煞!”
我甩开他的手,一把撸起左边衣袖。
整条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吸人灾病留下的青黑寒斑。
“你们自己瞧瞧,十年替全镇背灾,我的寿数早就被你们掏空了!”
堵在门口的镇民伸长脖子一瞧,吓得下意识退了半步。
我弯腰打开今天满二十岁才能开启的神龛暗格,抱出一本老黄皮的《功德簿》。
啪的一声,我把簿子重重拍在供桌上。
“老庙祝临终前亲**代,十年期满我寿数耗尽,白替人挡灾求福的法子再也不灵了!”
“今天谁要是敢硬逼我接牌,引来的可不是顺风,而是江底的水鬼和塌房的祸事!”
赵员外脸色一白,握着扇子的手僵在半空。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我每年往祠堂交二十两香油钱,怎么可能招邪?”
我冷眼扫向旁边额头冒汗的周庙祝。
“自打去年老庙祝咽气,香油钱全进了他周庙祝的私囊,神龛底下连半文买香纸的钱都没见着!”
“老天爷认的是真积德,往后谁想求财保船,三天内必须自己闷声干一件积德的好事。”
“凡是花钱雇人顶替的,或是敲锣打鼓到处显摆的,求福立马变招灾!”
门口看热闹的镇民一听要自己出力,顿时炸了锅。
“让我们自己去干粗活攒阴德?
那平日给她磕头上香算什么!”
旁人也扯着嗓子大骂。
“就是!
积德还不许往外说,别人不知道那叫什么行善?
分明是故意刁难咱们!”
赵员外的儿子赵公子从人群里挤出来,轻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爹,跟这死丫头废什么话!
不就是做善事吗,咱们赵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他摇着折扇斜眼看我,满脸都是狂妄。
“明天一早我就去街口摆开大锅施米汤,让全镇人都瞧见我赵家积大德,看你三天后怎么抵赖!”
赵员外听了这话,脸色才缓和下来,冷哼一声带着家丁甩袖离去。
看热闹的镇民也骂骂咧咧地散了个干净。
周庙祝见摇钱树要跑,阴沉着脸冲两个杂役一挥手。
杂役立刻冲进后屋,把米缸锁死,连灶台上仅剩的半包柴胡也全抢了出来。
“想拿老庙祝压我?
从今儿起,祠堂断了你们母女的香火饭和汤药!”
周庙祝一瓢冷水泼灭灶火,凑到我跟前咬牙冷笑。
“等**在屋里断了气,我看你是跪着来求我,还是守着你那破簿子!”
等他们走绝,我跑回后屋,只能把药罐底残留的焦黑药渣兑上温水,一勺一勺喂进娘嘴里,勉强替她吊住一口气。
安顿好娘,我回到神龛前,摸出暗格最底下那张泛黄的退神纸。
老庙祝说过,只要有人拿假行善糊弄神龛,纸上就会落下一道黑印。
等攒够三道黑印,不仅能彻底废了这吃人的福星位,这十年被全镇吸走的阳寿和元气,也会全数倒流回我身上。
借着供桌上残存的香火微光,黄纸边角已经悄然浮出了第一道青黑色的阴印。
“赵公子,三天后第一次验看功德,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