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刚量完二楼拐角的窗户尺寸，楼下突然炸开一声尖叫。
“着火了！
一楼堆杂物的小黑屋冒烟了！”
我手里的卷尺哐当掉在水泥地上。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顺着狭窄的楼梯间直往上窜，灰黑色的浓烟像活物一样，眨眼就漫过了二楼的台阶。
我浑身的汗毛一瞬间全竖了起来。
五年前云栖酒店那场大火的灼热感猛地扼住我的喉咙，双腿像灌了铅，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街坊们慌慌张张地顺着楼梯往下跑，有人撞了我一下。
“快跑啊！
老电线连着油漆桶，里头要烧起来了！”
我被推得扶住栏杆，刚要跟着人群往外撤，忽然想起十分钟前，林小满说要去一楼小黑屋里头清点旧木料。
“小满呢？
看见跟我的那个小姑娘了吗？”
我一把抓住跑在最后的老师傅，嗓子劈得变了调。
“没看见啊！
里头烟太大了，堆的旧门板倒下来把门堵死了！”
就在这时，一楼走廊尽头传来砰砰的拍门声，还有林小满被呛得撕心裂肺的哭喊。
“以宁姐！
救命啊，门卡住了我推不开！”
二十二岁。
那道带着哭腔的求救声，和五年前火场里模模糊糊的记忆重叠在一起。
周叙白和温以珊骂了我五年，说是我贪生怕死抢了予棠的活路，连我自己都在噩梦里问了自己一千八百遍，是不是我害死了她。
可这一刻，看着滚滚涌上来的黑烟，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抓起楼梯口水桶里泡着的厚毛巾，拧也没拧，转身就往浓烟最深处冲了进去。
滚烫的烟气迎面扑来，呛得我眼泪狂流，喉咙里的旧伤像被滚油浇过，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小满，趴在地上，捂住嘴别抬头！”
我猫着腰冲到小黑屋门口，滚烫的木门已经被倒下的架子卡死，只有门板上方那扇老旧的透气木窗还能晃动。
我以前画图时特意看过这栋老楼的结构，知道这扇透气窗后头连着天井，只要砸开木条就能爬出去。
“以宁姐，烟好大，我喘不上气了……”小满在里面哭得声音越来越弱。
我顾不上手指被烫出水泡，抄起墙角的铁锤，拼尽全身力气，一下接一下地往窗户的朽木框上砸。
“别怕，姐在这儿，姐肯定把你送出去！”
木框咔嚓一声裂开，碎木屑划破了我的手背。
我探身进去，一把将手里唯一那条湿透的厚毛巾死死按在小满脸上，咬着牙托住她的腰，一点点把她往天井外面的安全空地上推。
“以宁姐，毛巾给你，你嗓子不好……”小满哭着想把毛巾扯下来塞回给我。
“别废话，快滚出去！”
我狠狠推了她一把，看着她跌跌撞撞摔在天井的青石板上，被外头接应的街坊一把拉了过去。
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刚一松，屋顶上一块烧焦的塑料棚顶带着火星子砸了下来。
我下意识往后一缩，浓烟彻底灌进肺里。
嗓子眼像被死死堵住，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软绵绵地顺着墙根栽倒下去。
模糊中，我好像听见有人踹开了外头的铁门，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发了疯似地拨开人群冲进浓烟里，带着一身冷风，颤抖着把我死死捞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