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寿宴散了一半,茶过了三巡。
婆婆忽然叫住所有人。
“今天高兴,把那个盒子拿来。”
王妈端上一只红漆**,巴掌大,包着绒布。
婆婆亲手打开,里头躺着一只玉镯。
通透的,水头极好,灯下泛着一层油绿。
满桌人都安静了。
“这是陆家传了三代的东西,本该给长媳。”
婆婆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很快就移开了。
我站在桌边,手指上的伤口还渗着血,袖子遮住了。
温软先动了。
“伯母,好漂亮,我能看看吗?”
婆婆笑着递过去。
温软接过来,举在灯下转了转,光落在她脸上,柔柔的。
“我试试行吗?”
她没等人答,自己就往手腕上套。
镯子有点紧,她使了点劲儿。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得很圆。
三年前我在医院守了七天七夜,指甲劈到肉里,到现在大拇指的指甲盖还是歪的。
她的手什么都没经历过。
“哎呀——”
温软身子一歪,整个人往茶几上扑。
玉镯脱了手。
啪。
声音很脆,像骨头断的声响。
碎了。
三瓣,碎在茶几角上,有一片弹到地上,转了两圈才停。
满屋子没人说话。
婆婆的脸一下子白了。
温软捂着手腕,眼圈红得比谁都快。
她转过身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姐姐!你为什么推我?”
我低头看她的手。
她五根手指扣在我腕骨上,力气大得掐出红印。
我没推她。
我离她有两步远,中间隔着一把椅子。
但她哭了。
眼泪掉得又快又密,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没有......”
“你看她手上还有碎玉!”温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我的手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我食指上确实有碎片。
那是刚才汤碗碎的时候划的,瓷片还嵌在伤口边上。
没人在意这个区别。
陆听寒站起来了。
椅子腿刮在地砖上,很刺耳。
他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刀。
“道歉。”
两个字,没有问号。
不是“怎么回事”,不是“到底谁碰的”。
直接就是道歉。
我看着他。
三年了,他永远站在温软那边,连审都不审。
“听寒说得对。”
婆婆声音发抖,眼眶红了,不是气我,是心疼那只镯子。
“那是我婆婆传给我的,我存了三十年。”
温崇山咳了一声。
我爸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没看我的手,没看地上的碎片,没看温软的站位。
“跪下,给你婆婆磕个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用力,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我,等着我跪下去,等着一个交代。
温软靠在椅背上,眼泪还挂着,手指已经松开了。
她看着我,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很小,小到只有我能看见。
我没跪。
我弯下腰,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把碎玉捡起来。
手帕铺在掌心,碎片放上去,带着一点温热。
捡完最后一片,我站起来,把手帕包好,放在婆婆面前。
“好,我道歉。”
我说这话的时候在笑。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笑了。
很轻,很淡,像叹气。
婆婆愣了一下。
陆听寒皱了皱眉。
没有人看清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我转身出去了。
走到走廊,表姑们的瓜子壳还在地上。
回了房间,关上门。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从灰变成黑。
然后我蹲下来,从箱底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头有一沓东西,我翻到最下面那张。
是一张检验报告。
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折痕。
日期写着:三年前,1月17日。
科室:心外科。
我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手指顺着纸边慢慢划过去。
凌晨一点,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响了四声,那边接了。
“李医生吗?”
我压低声音。
“帮我约下周的复诊。”
“心脏的事。”
“先别告诉任何人。”
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一点月光,落在那张报告的日期上。
1月17日。
谁也不知道那一天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