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下午，人事通知我去小会议室办离职结算。
方珊也来了。
我刚坐下，她就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语气刻薄。
“程书宁，最后给你点建议。出去以后别再这么装。外面可没人惯你。公司里还能让你混到今天，已经算你运气好。”
我没理她。
她反而更兴奋。
“怎么，不服？不服也没用。职场最残酷的一点，就是没价值的人最先被清理。你现在就是被清理的那个。”
我看着桌面，指尖压在杯壁上。
“方总，但愿你别后悔就好。”
除了这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人若是铁了心把你看成垃圾，你说什么，她都只会觉得垃圾在狡辩。
方珊笑声更加夸张。
“后悔？我不过是为公司排排毒而已。”
“倒是你后悔了吧？早知道有今天，昨天就该多加会儿班，多在我面前表现表现。可惜晚了。”
她敲了敲桌子。
“你们这些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敬畏心。对领导没敬畏，对公司没敬畏，对饭碗也没敬畏。非要等饭碗砸了，才知道疼。”
我抬头看她：“你说完了吗？”
她一愣，随即脸色沉下。
“你什么态度？”
我说：“办手续。”
方珊冷笑：“行啊，装到底。等会儿看到结算金额，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人事负责人韩卓坐在旁边，脸色一直很复杂。
他没有多说，只把我的资料调出来。
方珊瞥了一眼，满不在乎。
“按最低标准算。她这种属于消极怠工，不配拿高赔偿。能给一点就不错了。”
韩卓说：“是否消极怠工，需要证据。”
方珊不耐烦：“证据证据，你们人事是不是只会这两个字？我作为负责人，难道没有判断权？”
韩卓沉默了一下，继续核对。
方珊靠在椅背上，像看戏。
“程书宁，你也别怪我心狠。我这是帮你认清现实。早点出去碰碰壁，你就知道公司以前对你有多宽容。”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刚入职时。
我那时候也年轻，天天熬到眼睛发红，觉得项目上线比什么都重要。
后来公司搬了楼，换了名字，来了新人，走了旧人。
我不是没想过离开。
只是每次都觉得，再撑一撑。
毕竟这里有我亲手搭起来的东西。
可今天，方珊用几句话告诉我。
在她眼里，那些都不算。
韩卓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重新确认了几项，又打了个电话。
方珊皱眉：“怎么这么慢？她还能算出花来？”
韩卓挂掉电话后，看向方珊。
“方总，金额需要你确认。”
方珊笑了。
“确认就确认。她这种人，能赔几个钱？三千？五千？撑死一万。”
“大不了我自己掏钱赏给她，让她拿钱滚，省得以后天天碍眼。”
她说这话时，身体往后一靠，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我脸上。
那种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韩卓把结算单转过去。
方珊还在嘚瑟：“程书宁，看清楚了，别以后出去说公司亏待你——”
下一秒，结算单映入眼帘。
几个大字清清楚楚。
程书宁连续工龄三十年。
预计补偿及相关费用合计四百三十六万八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