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院门上挂着白色的花。
我妈站在门里,扶着门框,脸白得没有血色。
赵知宁看着屏幕,手里的纸袋慢慢垂下去。
她问,怎么回事。
我说,爸走了。
她张了张嘴,又说,不可能,贺骁今天还说,只是**病,根本没那么严重。
妹妹猛地抬头。
我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在车站跟人争。
「他告诉你的,是你愿意听的。」
赵知宁伸手想拿我的手机,我退开一步。
她眼里终于出现了慌乱。
「我不知道他这么重。你之前发的单子,我让贺骁去问过,他说……」
「病单是我发给你的,回家的申请是我跟你提的。今天的一元,是你签的字。」
我把手机收进衣袋。
「你不用现在告诉我,是谁替你理解错了。」
广播开始通知检票。
妹妹扶起包,沈清禾替我们把行李送到进站口。赵知宁追了几步,叫我拿钱,说先回去,其他的回来再谈。
我看着那只袋子。
这是我几天前,想要得连自尊都可以先放一放的东西。
此刻它被递到我面前,里面的数目没有少,也没有多。
可已经不能把我送回我想回去的那一天。
我说,应结的钱,后续会有人跟她核。现在我不收她手里这份让我回来再谈的条件。
她还想跟着进站,妹妹把自己的车票举起来,请她别挡。
赵知宁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程远,你以后还回不回来?」
我把那张汇款回单放进包里。
「我回我自己的家。」
到家时,已经是第二天。
母亲先看我的手,嘴唇抖着,还是说,回来就好。
我想说对不起,她摇头,把我往屋里拉。
父亲的照片摆在正前方。
我跪下去,膝盖碰到砖地,才觉得一路压着的哭声终于有地方落。
我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这是往后无论多少人给我解释,都不能改掉的事。
妹妹在旁边说,他临走前还问,我有没有上车。
我把脸埋在手臂里,半天没起来。
亲戚们没有问那段视频。
有人来帮我拿香,有人把我的右手避开,扶住我的左胳膊。老家的规矩里,本来有几样事要长子做,堂哥说他替我,别把手再伤着。
我想坚持,母亲叫住我。
「**是想你回来,不是想你回来受罚。」
那句话让我坐在椅子上,哭得像个小孩。
父亲的后事办完,母亲带我去看他留的东西。
我的房间没有被改成杂物间。
床上铺着干净的被子,窗台那只旧搪瓷杯还在,里面放着我高中用过的几支笔。
柜子里,有他今年做的月饼。
饼有些硬了,母亲说,他还觉得这回糖放得少,怕我不爱吃,本来想再做一锅。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豆沙粘在上颚,眼泪落下来,我用左手去擦,越擦越多。
妹妹坐在门口,陪我吃了半块。
她后来把父亲的文件盒交给我。
汇款回单、当年借钱的记账、他做完手术后还款的收条,一张张都按年份夹着。
我原本以为,他留下这些,是等着向赵家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