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景川接过那页纸,手指抖了一下。

他先看日期,再看我的名字,像想从其中找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地方。

「你没告诉我。」

我点头。

「我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后面来招呼的人走到一半,停住脚步。许橙站在我旁边,没有替我说话,只接过那只重纸箱,让我空出手。

裴景川低头看着记录,喉结动了几次。

「那天我只是……你撞了桌子,我不知道会这样。你给我打个电话,我会去的。」

我将通话记录翻给他。

他盯了片刻,认出时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那时他在试领结。

我没有把宋窈说的每句话重新放一遍,也没有让围着的人替我评判,他们十年间笑过多少回。

我只向他伸手,拿回自己的东西。

他不肯松,声音已经发哑,说先到车上,别站在这里,他带我回医院再查。

「我会自己去复查。」

他又看向我的领口,像终于把两次进医院的事连到了一起。

「那枚戒指……晚舟,我找最好的,能修好。你的手没事,图也还能画。」

我低下头,第一次认真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有一块擦伤,还没好,手指拿重东西会抖。可即使这些都能好,也不代表别的就可以补回。

我告诉他,做图的人最清楚,纸上擦掉重画,与皮肤上的伤,从来不是一回事。

他张口叫我老婆。

十年来,这个称呼在他的朋友面前,常常只是叫我别再闹的前半句。

我没有再接那后半句。

「今天我们只清点。离婚的事,你收到的文件里写得很明白。」

他把记录放回袋子,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我接过来,直接收进包里。

他低声说,现在想吃我熬的粥。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做饭那间小厨房。

我们都不会,米下多了,水总不够,他守着锅,一瓢一瓢地添,笑说这顿再难吃,也不许叫外卖。

后来他只记得,我最会熬粥。

「景川,饿了就自己买。」

我转身跟许橙去拿最后一本册子。

门外新招牌亮起来,窈色两个字照得人眼睛发涩。

我没有回头看他站在哪一片光里。

外婆是在入冬前走的。

那段时间,我一边换药,一边去医院陪她。有时候坐不久,就把椅子往床边挪一点,让她能碰到我的袖口。

护工不再经过裴景川传话,我也不再问他哪位熟人能给什么安排。

该核对的费用,我跟医院核对;暂时有缺口,许橙先借了一部分。我将每笔记下,告诉她,不会让她还要追着我问。

她翻了个白眼,叫我少说这些,有力气就吃饭。

外婆精神好一点时,我给她看新画的花。

她认不全,说这个像她从前在厂门口见过的,那个太瘦,风一吹,怕要折。

我就拿笔,把花茎加粗一点。

裴景川在走廊等过两次。

他提着补品,想进来,我请护工拦住,说现在外婆需要休息。

他问,那以后呢。

我说,以后的事,以后由我决定。

那天外婆隔着窗玻璃看见他,眼神清楚了一瞬,费力地去摸我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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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