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没有向谁提出,让她在那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同样,没有替她收拾被她自己说出口的话。
那天晚上,陈安给我打来电话。
她说国内天气变冷了,问我新租的房子怎么样。
我已经从临时住处搬出来,租到交通更方便的小公寓。没有海景,但早晨的光能照到桌子一角。
我给她看窗台,放着那只母亲缝的碎花布袋。
现在里面装了几颗纽扣,平时衣服掉一颗,随手就能找到。
陈安笑了。
“挺好。真有用。”
我也笑。
我们聊了很久,聊工作里遇到的难题,聊她最近看的一部电影,聊家里那套房子终于找到合适的人按约使用。
没有谁迫切需要知道,我是不是已经完全不难过。
快挂电话时,她问下个月生日怎么过。
“还没想好。”
“想好告诉我。别只顾着把坏东西扔出去,也给自己留点好日子。”
我答应了。
一年后,第一个项目完成阶段交付。
不是公司历史上最惊人的盈利,也没有谁为我办一场证明选我没错的大会。
客户接受了成果,团队按实际贡献完成总结。我拿到属于自己的奖金,给母亲买了一张来探望的机票。
她来之前,我去超市买了很多东西,回到家才发现,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安娜帮我把能分装的分装好,笑我像要开一家小餐馆。
我说,第一次这么正式地请我妈住几天,有点紧张。
“这有什么**张?”
“我想让她知道,我过得还可以。”
说完,我自己先笑了。
可她来了以后,没先检查我的奖金和房间。
她坐了那么久飞机,第一件事,是拉住我的手,问我累不累。
我说,有时挺累。
她点头:“累了就歇。别老觉得,过好了,才敢跟家里说话。”
那一刻,我忽然真正明白,离开他们,不是为了再考出一份永远正确的答卷。
生日那天,我带母亲去了海边。
路上转了一次车,走了一段路,没有谁把整片海买下来送我。
海风很大,母亲一直按着**,笑着让我拍照。
我站到她旁边,自己举起手机。
照片里,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笑却很清楚。
我们坐在长椅上吃带来的面包。
她问,以后还想不想谈恋爱。
“想遇见合适的人。但不会为了证明自己不图什么,就把自己的需要全藏起来。”
“想要礼物就说喜欢,难受就说难受,不方便就说不行。”
母亲听完,轻轻点头。
手机安静地放在包里。
那两个人偶尔还有消息,经由我允许保留的方式处理具体事项。我不再从他们发来多少句后悔,判断自己是不是终于值钱。
曾经想住海边,是我的愿望。
后来被他们说成索取,我竟连提起都小心翼翼。
现在,我还没有买海边的房子。
但我有自己的工作、自己能支配的钱,也有一个可以坦然说出口的愿望。
我把母亲没吃完的面包收好,起身去看潮水。
海没有答应我什么。
我也不用先向它证明,我配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