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先想的是,到了以后,怎样找到去住处的车。
我的下一步,终于回到一件具体的小事上。
悉尼没有替我自动治好所有伤口。
公司安排的临时住处离海很远,窗外是一条普通街道,周末能听见隔壁院子割草。
安娜来接我,告诉我附近哪家超市便宜,公交怎样换乘。
她没有捧着一束鲜花,保证我会在这里幸福。
到公寓,发现房间的烧水壶坏了,她陪我登记维修,又把自己的备用壶送来。
“第一天总得能喝口热水。”
我说谢谢,喉咙忽然有点紧。
正式工作的第一周,更谈不上如鱼得水。
我准备的项目方案,有一段客户需求理解错了。会议上,对方当场指出,原来的流程不能这样直接套过来。
我下意识解释,语速越来越快。
讲到一半,忽然看见安娜在纸上写:先问清楚,再改。
我停下来,重新问对方具体顾虑。
回到办公室,我们改了两天。
那份方案不再像我出发前想象中那么漂亮,可终于能落地。
安娜说,她也有第一次带项目时被退稿的经历。
我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刚才还以为,出了错,你们就会觉得我这个人不行。”
她怔了一下。
“我们在讨论方案。”
我点头,把她改过的地方记下来。
那天回公寓,天已经黑了。
我煮一锅面,洗了碗,打开母亲发来的语音。
没有人问我,这份照顾值多少,够不够证明真心。
我站在小厨房里,慢慢把面吃完了。
第二次开会,我提前把存在争议的部分列了出来。
不是每一项都能立刻确定,我留了几处需要客户一起回答的问题。
可轮到我说话时,我又想先道歉。
为上一版不够好,为耽误过大家时间,甚至为今天还有问题要问。
安娜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椅子。
我停住,翻到准备好的那页。
“上次提出的三个问题,前两项已经改过,第三项有两个方案。我们需要一起确认取舍。”
客户听完,没有笑我居然还没全懂。
他拿起笔,圈出其中一项,说这里是他们最担心的。
我们围着那个问题谈了二十分钟。
最后,他没有全选我的建议。我也没有全让步,而是解释了一项不能轻易删掉的条件。
对方问了两句,点头接受。
散会后,我坐在原位,翻着那页被写满的纸。
没有谁用一句“这都不答应,你就不够真心”,逼我把自己的判断收起来。
安娜问我,是不是还有问题。
“不是。”我笑了笑,“我刚才说不的时候,你们没生气。”
她看着我,也笑了。
“你说了理由,我们觉得有道理。下次如果没道理,我们还会问。”
我把那页纸夹进本子。
没有贴起来当一句漂亮的安慰。
后来的几次会议,我还是会紧张,有时也会急着解释。但我开始知道,分歧可以留在一件具体的事上,不必每次都一路推到我整个人究竟值不值得被相信。
两周后,周惟深给我发来长长的消息。
他先说顾行舟等过我,又说自己把很多聊天从头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