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陆承安还在挣扎。
“她胡说!她恨我不肯认下她,所以攀咬我。”
“明月,你我相识半年,你该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婚前宫宴。
他隔着人群看我,眼中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良人。
如今才明白。
良人若只会在无事时温柔,在要紧时把你推出去挡刀,那温柔便比刀还伤人。
母亲抬手:“带人。”
侯府府兵押进来一个小厮。
那小厮一进门便跪下,抖得像筛糠。
京兆尹问:“昨夜谁让你去喜房搬龙凤烛?”
小厮哭道:“是二公子。”
陆承安脸色惨白。
小厮继续道:“二公子说,苏娘子那边要成事,屋里不能太冷清。”
“让小人把二少夫人房里的龙凤烛搬过去,还说……”
京兆尹冷声:“说。”
小厮伏在地上。
“还说谢姑娘守礼,不会闹。”
谢姑娘。
他在背后,竟连“夫人”都懒得称我。
我闭了闭眼。
苏婉容大笑起来:“听见了吗?他什么都知道!”
“药是我喝的,可药方是老夫人给的。”
“过继文书是他安排的,喜烛是我想要的,可是他亲口吩咐搬来的!”
陆承安猛地转身:“你闭嘴!”
母亲的枪杆往地上一顿。
青砖裂出一道细纹。
“让她说。”
苏婉容喘着气,眼中全是恨。
“陆承安,你说你娶她是为了侯府势力,你心里疼的是我。”
“你说孩子记在她名下,日后承她侯府荣光。”
“我还做长房夫人,等她被婆母压住,你再哄一哄,她自然会乖。”
她转头看向我,眼中嫉妒像毒汁。
“谢明月,你凭什么一出生就什么都有?”
“你有侯府,有母亲,有十里红妆。”
“凭什么我只能守着一块冷冰冰的灵位过一辈子?”
我平静道:“所以你就要抢我的夫君,毁我的名声,吞我的嫁妆?”
苏婉容被我问得一噎。
我站起身。
嫁衣拖过地面,金线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苏婉容,你可怜,不是我害的。”
“陆家长房无后,也不是我造成的。”
“你若不愿守寡,大可求放归母家,或入宫请旨另谋出路。”
我盯着她。
“可你选了最脏的一条路。”
她眼神闪躲。
陆老夫人忽然哭道:“够了!我们陆家也是被逼无奈。”
“长房不能绝后,伯府不能败在我手里。”
“我只是想保住陆家,有什么错?”
母亲冷冷看她:“保陆家,便能毁我女儿?”
陆老夫人哽住。
母亲转向京兆尹:“大人,证据可够?”
京兆尹拱手。
“谋夺嫁妆、诬告陷害、欺瞒宫中,已足够立案。”
“至于兼祧一事,既与赐婚诏书相悖,需上呈礼部与宫中裁断。”
内侍脸色难看。
“咱家也会回宫复命。”
“皇后娘娘仁慈,体恤忠烈遗孀,却不是给人拿来做筏子的。”
陆老夫人终于撑不住,瘫坐在椅中。
陆承安忽然朝我跪下。
“明月,我错了。”
他膝行两步,想来抓我的裙摆。
青梧立刻挡在我面前。
陆承安眼眶发红。
“我是一时糊涂。”
“我被母亲逼着,被嫂嫂哭着求着,我没有办法。”
“明月,我们昨日才拜堂,你已经是我的妻了。”
“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以后只敬你一人,再不见她。”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心里竟没有想象中的痛。
只剩冷。
“陆承安,你不是没有办法。”
我一字一句道。
“你只是觉得,我会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