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妈妈摇着头，泪糊了一脸。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他又在演戏，又是骗我。”
方叔叔上前来，语气激动。
“又在演戏？又是骗你？”
“沈薇，阿珩这十二年来什么时候骗过你？”
“**去世，找你要两万的丧葬费，你由着那个男人把他的手按在仪器上瞎说！”
“他刚失去了母亲，转头还要被妻子伙同外人当他是骗子！”
方叔叔指着不远处的土堆。
上面插着一块木牌，是***坟。
陵园太贵了，我凑了好多钱都凑不够。
所以我和方叔叔说，想把爸爸葬在奶奶身边，至少有个人作伴。
妈妈转头望过去。
那个土包孤零零地在那，没有贡品，没有刻碑。
“八十块，****坟墓规格。”
“那时阿珩卡上只有二百，剩下一百二给生病的妙仪买了感冒药。”
妈妈听着，还是只有一句话。
“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我站在一旁听着，没说话。
怎么会不知道呢？
每一次，爸爸都给她打电话，卑微地求她。
每一次，面对他的都是那台所谓的测谎仪。
她宁愿相信一台来路不明的伪劣机器。
也不愿意亲自去查一查，去看一看。
哪怕他让助理去查，也能知道。
彩礼里那多的十二万是治疗***癌症的。
那两万是真的用来安葬***。
那八千真的是我拖欠了两个学期的学费。
那十万真的是爸爸最后的希望。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连我一个小孩子都看得出来的把戏。
什么样的仪器，能每次都精准地辨别哪句是真话哪句是谎言的？
她信的不是所谓的测谎，也不是宋词闻。
而是当年他轻描淡写的一句。
“捞男就是捞男，爱钱爱到骨子里，本性难移。”
她信的是爸爸不会离开，信的是爸爸舍不得走，舍不得她的钱。
那些说爸爸为了钱不择手段的言论她都信。
就是不信爸爸的一颗真心。
方叔叔又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条，甩在地上。
她一张一张捡起。
日期从最远的三年前，到最近的上周。
三年前的那张已经发黄了，纸缘有好多豁口。
上面摁着爸爸的手印，签着爸爸的名字。
“贺景珩于2023年六月，向大哥贺志远借款3000元，以此为凭。”
这笔借款，是为了给我看病。
三年前的六月，我流感突发高烧。
免疫力太差，甚至好几次转入重症。
住了半个月，三千块。
那时候爸爸卡里只有一千八。
不仅不够我的住院费，交了钱我们下半月的保障都没有了。
最近的那张是上周。
学校又收了一笔材料费，还给爸爸下了最后通牒。
说再交不上这几个季度的费用，我的学习资料发不下来，会落进度。
爸爸向以前的大学同学借了八百，补齐了费用。
好几次爸爸洗衣服，都会从不同的衣服口袋里掏出这沓欠条。
一张一张抚平。
在计算器上把这堆数字摁在一起，至少加三遍。
然后计划着先还谁的，谁的借得最久，要多久能还清。
三年，十五张欠条。
没有一张的理由不紧急，不正当。
可就是这些时候。
那个扮演着妻子，扮演着母亲觉角色的人。
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挂电话，测谎，验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