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后续版权确认花了几个月。

我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收益,也正式以独立创作者身份注册了版权账号。

我搬去新的城市,入职了一家声音设计公司。

工作内容是为纪录片、展览和影像项目做环境声音。

我重新开始听这个世界。

早餐摊油锅沸腾的声音,地铁进站前卷起的风声,雨落在不同屋檐上的细微区别。

还有我自己的呼吸。

稳定,清晰,不再总是发抖。

闻砚偶尔发邮件。

大多只谈版权。

措辞客气,简短。

只有一次,他在末尾写:“我最近做了一张新专辑,没有人声。”

我看见后,没有回复。

一个月后,他的新专辑发布。

专辑名叫《失聪》。

《失聪》发布后,在业内争议很大。

整张专辑没有主唱,没有歌词,甚至没有完整旋律。

大量空白、断裂、环境底噪和突兀的静音组成了全部内容。

有人说闻砚江郎才尽。

有人说他在用概念掩饰枯竭。

也有人说,这像一个终于发现自己错过重要声音的人,在废墟里找回声。

闻砚接受采访时,主持人问:“为什么叫《失聪》?”

他沉默很久:“因为我曾经真的听不见。”

主持人笑着接话:“可您是业内出了名的金耳朵。”

闻砚摇头:“不是那种听不见。”

他没有再解释。

采访播出那天,我正在新公司加班。

同事刷到热搜,感慨:“闻砚这张专辑还挺疯的,你听了吗?”

我摇头:“没听。”

同事笑着说:“你不是做声音的吗?业内都在讨论。”

我看着电脑上的波形图:“不是所有声音都需要听。”

下班时,外面下雨。

我没有带伞,站在公司楼下等雨小一点。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没有先说话。

电话那边也沉默了几秒。

随后,闻砚的声音传来:“夏栀,是我。”

我准备挂断。

他立刻说:“我不是来求你回头。”

我停了一下。

闻砚声音很低:“我只是想告诉你,《失聪》里没有用你的任何声音。以后也不会。我终于知道,有些声音不是素材。”

我看着雨砸在台阶上:“知道了。”

闻砚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这一次,他没有强行开口。

很久后,他问:“你最近好吗?”

我说:“挺好的。”

“那就好。”

电话里安静下来。

从前这种安静总让我焦虑。

我会主动找话题,怕冷场,怕闻砚嫌烦,怕他转身戴上耳机。

可现在我没有填补这段沉默。

雨声很好听。

我听着,觉得平静。

闻砚也没有催我。

最后,他说:“夏栀,对不起。”

我回答:“这句话我收到了。但不代表我要原谅。”

闻砚声音微哑:“我知道。”

我挂断电话。

没有拉黑这个号码,也没有保存。

雨小了一点。

同事从楼上追出来,递给我一把伞:“刚想起来你没带。”

我笑着接过:“谢谢。”

她摆摆手:“客气什么。明天纪录片项目开会,导演点名让你主讲声音方案,你别迟到。”

我点头。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我的人生已经进入新的轨道。

那里没有闻砚,也不需要他听见。

我撑开伞,走进雨里。

同一时间,闻砚回到城南旧录音室。

他坐在那架找回来的旧电钢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失聪》的工程文件。

最后一轨被他命名为:“未被听见的人。”

里面没有声音。

只有长达三分钟的静音。

他戴上耳机,把音量推到最大。

静音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却像终于听见什么一样,慢慢红了眼睛。

而我第二天接到新项目通知。

甲方想请我为一部纪录片做声音设计。

片名叫——《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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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