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坐回去,嘴角甚至带了点笑,像是终于把自己说通了。
我把脸埋进他的棉袄里。
那上面有雪的味道,还有他的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很久。
是小女儿。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你在哪儿?姐说你一个人上了火车。」
「你别吓我们……」
「你是不是,又看见爸了?」
我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对面的陆北川。
「妈,你说话啊。」
「我没事。」
我说。
「我去漠河,看看**。」
那头没了声音,过了很久,传来压着的哭声。
我挂了电话。
他抬起头,冲我笑。
「您闺女?」
「嗯。」
「真好。」
他望着窗外一点点发白的天,轻声说。
「等她嫁给我,我们也生两个闺女。一个像她,一个像我。」
我闭上眼睛,没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我们换了三趟车,又搭了一辆拉煤的拖拉机,在第二天傍晚到了漠河。
下雪了。
这一次,雪落在了我的身上。
陆北川走在前面,脚步越来越快。
「到了,阿姨,就在前面。」
村子最北头,三间瓦房孤零零地立在雪里。
院子里种着一排白桦,已经长得比屋顶还高了。
院门的锁锈死了,他推了两下没推开,干脆翻了进去,又从里面把门拽开。
「您进来看看。」
他领着我,一间一间地看。
灶台是新砌的,没烧过几回。
炕上铺着红褥子,褪成了灰粉色。
窗户上贴的喜字,被风吹得只剩下半边。
「这间是我们的屋。」
他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褥子是我妈缝的,喜字是我自己剪的,剪坏了好几张。」
「她怕冷,我把炕烧得热热的,冬天她就不用冻手了。」
「阿姨,您说她会喜欢吗?」
我扶着门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在我的记忆里,我来过漠河。
我们在这里住了半个月。
我嫌冷,嫌屋子漏风,嫌夜里冻得睡不着。
是他心疼我,带我回了南方。
可这间屋子,我一次也没见过。
身后响起脚步声。
一个佝偻的老**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眯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