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张秉文来得很快。
从十二楼到二十楼，不到三分钟。
敲门的时候语气还带着笑。
“沈总，您找我？”
推门进来，先看见沈知言。
然后看见我。
笑容僵了半秒，立刻又恢复自然。
“林砚也在啊。”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拍了下我胳膊。
“沈总，是不是林砚辞职的事？我正劝他呢，年轻人一时冲动，我回头再做做工作……”
“坐下。”
沈知言声音不大。
张秉文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了沈知言一眼，拉开椅子坐下。
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坦然的样子。
“张秉文，我问你，研发部的绩效统筹账户，是你申请的？”
空气凝了一下。
很短。
短到不盯着他脸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眼皮跳了一下。
“是我申请的，沈总。”
“为什么要设这个账户？”
“沈总，您也知道，研发部项目杂，每个人绩效浮动大。”他说得很顺，一点不卡，“走统一财务流程太慢，影响大家积极性。我跟当时的人事总监商量过，走统筹账户二次分配，效率高。”
沈知言没什么表情。
“那林砚的工资，你二次分配之后，发了多少？”
“都是按审批标准发的啊。”
“具体数字。”
“这……我得回去翻一下记录，具体数我记不太清。”
“四千二。”
沈知言把工资条推到他面前。
张秉文低头扫了一眼。
“沈总，这是他税后到手的部分。咱们部门有绩效考核，基本工资加绩效，考核不达标就要扣。”
“张秉文。”
沈知言打断他。
“我批给他的月薪是四万二。”
“财务每个月打到你统筹账户的，也是四万二。”
张秉文没说话。
两秒。
三秒。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心虚。
是盘算。
他在算，我到底知道了多少。
“沈总，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什么误会？”
“绩效二次分配是有**文件的，林砚这两年确实……考核评级不高。”
“什么**文件？”沈知言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研发部有单独的薪资**？”
“这是部门内部的管理细则，当时……”
“张秉文，公司薪资**只有一套。”
“任何调整都必须我签字生效。”
“你自己定的细则，谁给你的权力？”
他嘴角动了动。
那副从容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沈总，我承认流程上可能有点不规范。”
“但林砚他确实……”
“他做的风控系统，每年给公司赚三千万。”
“这叫考核不达标？”
张秉文闭了嘴。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
但我看见了。
他慌了。
“这样，”沈知言靠回椅背，“你现在回去，把三年来所有人的绩效明细、考核表、还有你说的那份管理细则，全部交到财务部。”
“一个小时之内。”
“沈总，一个小时太赶了，三年的东西……”
“四十分钟。”
张秉文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转过身。
“沈总，林砚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三年了，我对他怎么样，他心里清楚。”
他看着我，眼神特别诚恳。
和三年来每一次看着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砚，张哥要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当面说。”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
三年里，我信了他说的每一句话。
“张哥，你对我确实挺好的。”
我说。
“就是每个月那三万七千八百块，我想问问，都花哪了。”
他的脸一下就沉了。
半分笑都没了。
转身拉开门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沈知言按下内线。
“保安部，盯着张秉文。”
“他今天要是敢带走任何文件、U盘、硬盘，全部扣下。”
挂了电话，她看向我。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难看。”
“我不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