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董事长办公室在顶楼二十层。
我三年来第一次上去。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走廊铺着厚地毯，走上去没一点声音。
办公室门虚掩着。
沈知言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侧脸很利落。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沈总，您找我？”
她抬头，扫了我一眼。
“林砚？”
“是我。”
“进来坐。”
我走进去，没坐，站在办公桌前。
她也没勉强，合上面前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看我。
“听说你要辞职？”
“辞职报告已经交给张经理了。”
“原因。”
我沉默了几秒。
说什么？
说工资太低活不下去？
说干了三年看不到盼头？
在董事长面前抱怨这些，挺没意思的。
“就是个人原因，想换个环境。”
“林砚，”她看着我，“风控系统是你主导做的，恒信那个项目也是你盯下来的。这套系统给公司每年带来的营收，超过三千万。”
我有点意外。
她居然知道这么细。
“我知道你的能力。”她语气很平，“所以我问你，什么条件能留下？”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愣了两秒，苦笑了一下。
“沈总，也不是条件的事。就是觉得……付出和回报，差得有点多。”
她眉头皱了一下。
“你现在每个月到手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这个月的工资条。
折了两折，递了过去。
我本来以为她就是走个过场，客气两句，然后说“尊重你的选择”。
可她展开纸条扫了一眼。
手顿住了。
整个人僵了大概两秒钟。
又低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再抬头的时候，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生气。
是难以置信。
“四千二？”
她声音都变了。
“你每个月到手，四千二百块？”
“对。”
“三年都是？”
“三年都是。”
她把工资条放在桌上。
指尖在抖。
我看得很清楚，她捏着纸条的那只手，指节都绷紧了。
“林砚。”
“嗯。”
“你入职的时候，薪资是我亲自批的。”
我没说话。
“四万二。我批的月薪是四万二。”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
四万二。
不是四千二。
是四万二。
我以为我听错了。
“沈总，您说多少？”
“四万两千元。”她看着我，一字一句，“我看了你的简历和面试评估，亲手签的审批单。试用期八折，转正全额。”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三年。
三十六个月。
每个月差三万七千八。
三年就是……
我没敢往下算。
也算不清了。
沈知言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她拨号的时候手还在抖。
“给我查。”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
“研发部林砚，工号R0314，入职至今的全部薪资审批流程。”
“从我签字那一步往下，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经手人，全部给我扒出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她直接打断。
“今天下班之前。”
“查不清楚，人事部从上到下全部写述职报告。”
挂了电话。
她看着我。
“你先别走。”
“沈总……”
“林砚，你听我说。”她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站在我面前。
个子不高，但气场很稳。
“有人动了你的工资。”
“三年了，我一无所知。”
“这是我的失职。”
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
我以为自己能力不行，以为四千二就是我应得的。
我妈偷偷转给我的两千五。
我在卫生间蹲的那半个小时。
每天早上空着肚子挤地铁的每一个清晨。
原来都只是因为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
“先坐下说。”沈知言拉了把椅子。
这次我坐了。
腿有点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