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星期一早上，绣坊的方芸给我打来电话。
她声音很急。
“宋姐，贺曼莹带人来搬样衣了。”
我赶到时，门口停着一辆商务车。
两名摄影师正在架灯，贺曼莹穿着浅色套装，站在外婆那张旧工作台前试角度。
她未婚夫举着手机。
“这里留给创始人故事，后面再摆几件老物件。”
看见我，他客气地点了下头。
“嫂子，我们拍个品牌介绍。”
我问：“谁让你们进来的？”
贺曼莹指了指门上的密码锁。
“我又不是外人。”
她用的，还是去年在这里上班时录入的指纹。
我直接走过去，拔掉摄影灯的插头。
“今天不拍。”
摄影师看看我，又看看她。
贺曼莹脸上挂不住。
“钱都付过了。”
“谁付的找谁。”
她未婚夫把手机放下。
“宋姐，家里的分歧，我们没法掺和。但你也别当着员工这样。”
我望着他。
“你带着摄影团队进我的工作场所，现在提醒我注意场合？”
他不说话了。
我请摄影师先出去，又让方芸把员工叫回生产间。
门合上后，贺曼莹才红着眼问：
“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过得好？”
我从桌上拿起她准备的拍摄脚本。
第一句写着：
“我从小跟着外婆学刺绣。”
我问她：“哪位外婆？”
她伸手要抢。
我没松。
那位二十岁丧夫，靠一双手养大女儿，又带大外孙女的老人，被她写成了自己随手可用的创业**。
连手稿旁边那副老花镜，她都换了位置。
“你没见过她做活，没给她穿过一次针。她去世那天，你嫌殡仪馆远，花圈都是承安替你订的。”
贺曼莹嘴唇抖起来。
“我又没说是亲外婆。”
“视频里打算解释吗？”
她未婚夫脸色很难看。
“脚本是**的，改掉就行。”
我把纸放回桌上。
“人可以先出去。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带。”
清点时少了一套蓝色绣样。
方芸说，刚才已经装进车里。
贺曼莹没动。
我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她这才朝未婚夫使了个眼色。
盒子送回来时，封口已经拆开，里面还有我写给客户的修改意见。
我当着他们的面重新清点，签了记录。
两个人离开后，我撤掉了所有非在职人员的门禁权限，也修改了文件系统的密码。
贺承安中午赶来。
他没先问样衣有没有损坏。
他问的是：“你把我的权限也关了？”
我正在核对出库单。
“你早就离职了。”
“我是你丈夫。”
“所以你可以把别的人放进来？”
他站在桌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
“莹莹只是想拍点素材，过来之前还问过我。”
我抬头。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白天忙，让她别打扰你。”
我盯了他一会儿。
原来不是她擅自闯进来。
是有人替她开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