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的右手暴露在堂屋的白光下。
食指和中指关节弯曲，虎口有一条扭结的旧疤，掌心握不拢，像一截被机器咬坏又硬缝回去的旧零件。
夏明礼脸上的怒气僵住，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膝盖撞到椅子，椅脚刮出刺耳一声。
夏明礼盯着我的手，嘴唇抖起来。
“你，你这手怎么回事？”
我把手放回桌面，指尖压住病历袋封口。
“复核材料的一部分。”
夏明礼猛地摇头。
“不可能！”
“夏栀没这么高，也没你这么冷！”
“她小时候见了我就往我身后躲，她不敢这么跟我讲话！”
我拆开病历袋，把里面的缴费通知、受伤记录、退回封皮一张张取出。
“南方针织厂，车间卷针事故。”
“伤者，夏栀。”
“年龄栏，十六岁。”
“实际出生日期，十二岁。”
“右手开放伤，肌腱损伤，需二次手术。”
许南把材料按顺序铺开。
“厂医院第一次寄出，十月三日。”
“夏家村签收点退回，十月十日。”
“退回封皮背面留字。”
夏明礼伸手抓起封皮，眼睛贴得很近。
背面那行字发黑发旧。
别装可怜，家里不养白眼狼。
他手指抖得捏不住纸。
夏听澜凑过去，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夏明礼把封皮翻过来，又翻回去，盯着那几个字。
“这字，像我的。”
许南把他今天签的亲属证明移到旁边。
“横折收笔，礼字偏旁，您可以自己比。”
夏明礼的喉咙像被堵住。
他又拿起亲属证明，两个签名并在一起。
堂屋里没人再替他讲话。
班主任捂住嘴，眼睛红了。
村干部把茶杯放下，没再劝。
许南翻开记录表。
“请确认，退回封皮背面字迹是否由您本人书写。”
夏明礼额头冒汗，手背青筋鼓起。
他把封皮攥皱，又松开。
“我那时候以为她装病。”
“厂里来信就要钱。”
“听澜学校也催钱。”
“我哪有那么多钱！”
我把缴费通知推到他面前。
“通知背面有伤情说明。”
“缴费金额下面有医生建议。”
“请家属尽快来院。”
夏明礼的眼珠停在那几行字上。
他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许南把日期念完，笔尖敲在退回栏。
“您收到材料后，没有联系医院，也没有核实伤情。”
“您选择退回。”
夏明礼抓住桌沿，指节泛白。
“我没读完。”
“我只看见要交钱。”
“我那天刚把听澜的学费凑上，还差住宿费。”
“我怕医院一要，就把她学校的钱要没了。”
夏听澜后退一步，肩膀撞到门框。
“爸。”
夏明礼抬头，眼底发红。
“我以为夏栀会闹！”
“我以为她会哭着跑回来！”
“她小时候发烧，我背她去镇上，她搂着我脖子喊爸。”
“我当时真疼她！”
我翻出改名前后的***明和救助机构存档。
“夏栀，后改名沈栖。”
“救助登记，右手功能障碍，长期康复。”
“教育补偿项目入学，后完成学业。”
夏听澜一步冲到桌前，拿起***明。
照片上是我。
名字栏是沈栖。
曾用名栏是夏栀。
她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声音破掉。